摩托車駛進寨子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村口坐著幾個乘涼嘮嗑的老人,一聽見這熟悉的引擎聲。
就知道是周望回來了。
「周家那小子真是出息了,在外頭打拼了幾年,如今在縣裡開了個修車廠,聽說生意紅火得很。」
「可不是嘛,這孩子打小就孝順,隔三差五還知道往家裡送東西,就是年紀還小了點。」
旁邊的老人有說媒的心思,搖著蒲扇接話。
「才十八歲,連法定結婚的年齡都沒到呢。」
「咱們這山溝溝里哪還興那些規矩,辦個酒席就算成家了。」
幾個人正說得起勁,車已經到了跟前。
老人們下意識望過去。
摩托車后座還坐著個女人,八卦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可惜人戴著個頭盔,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臉。
「小伙子到了這個歲數,外頭耍個女朋友也正常。」一個老人吐掉嘴裡的瓜子皮,笑呵呵地念叨。
旁邊的人撓了撓稀疏的頭髮,盯著那道單薄的背影直犯嘀咕。
「我怎看著有點眼熟?」
周嬸一早就知道兒子今天要回來,聽見外頭的動靜,連忙放下手裡的菜盆,滿面喜意地迎出門。
周望將車停穩。
他剛想偏頭,問林秀禾家裡出了什麼急事,還沒來得及張嘴。
院門口就傳來了自己媽媽的聲音。
「秀禾?你回來啦!」
林秀禾還沒來得及應聲,周嬸的臉色先變了。
她一拍大腿,恍然道:「你肯定是因為麥麥的事趕回來!」
王家就在隔壁,兩家只隔著一道矮牆。
周嬸卻半點沒壓著嗓門,對著那頭啐了一口。
「王翠花那個黑心肝的,真是造孽!」
她趕緊拉過林秀禾的手。
「秀禾你別急,我知道王翠花帶孩子不精心,家裡常年備著幼兒吃的退燒藥,都沒過期,今天她過來找我拿藥,我盯著她餵下去的。」
當年周父下葬那會兒,要不是林秀禾接濟,周家連口棺材都買不起。
這份恩情周嬸一直記在心裡。
平日裡沒少留意王家的動靜。
她知道王翠花嫌棄麥麥是個丫頭片子,經常丟下孩子出去打牌。
每回遇上了,周嬸都會把麥麥抱過來照看半天。
聽完這番話,林秀禾緊繃了一路的神經才略微放鬆。
她眼眶不由自主發酸,濕漉漉地望著周嬸。
「謝謝周嬸……」
她嗓音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
周望站在車旁,目光落在她微顫的眼睫上。
青年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強壓下想要擁抱她的衝動。
林秀禾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淚意逼回去。
她咬緊牙關,轉身抄起靠在牆上的掃把,聲音帶著冷意。
「周嬸,借一下你家的掃把。」
丟下這句話,她拎著掃把。
頭也不回地往王家衝過去。
周嬸驚了一跳,還沒等她使眼色讓兒子去幫忙。
身旁的周望已經邁開腿跟上去。
王軍平時好吃懶做,院子裡的門掉了螺絲也一直沒修。
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
林秀禾抬腳便踹了上去。
哐當一聲巨響,木門重重撞在牆上。
正在看電視的王翠花嚇得抖了一下,驚慌失措地伸長脖子往窗外看。
她看見林秀禾提著掃把衝進來。
王翠花魂都快飛了,連滾帶爬地衝進廚房,慌慌張張把案板上的菜刀和牆角的鐮刀全都塞進櫥櫃底下。
王翠花魂都快嚇飛了,連滾帶爬地衝進廚房,手忙腳亂地把案板上的菜刀和牆角的鐮刀全藏起來。
這瘋女人發起狠來是真敢砍人的。
藏好刀,她才喘著粗氣堵在堂屋門口,臉上勉強擠出一點討好的笑。
「秀禾啊……」
林秀禾連半點餘光都沒分給她。
她身形明明比王翠花單薄許多。
肩膀直接將王翠花撞得往旁邊一個趔趄,徑直衝進臥室。
昏暗的屋子裡悶熱難耐。
八個月大的孩子還被裹得嚴嚴實實。
林秀禾一把掀開被子,俯身將臉頰貼上麥麥紅撲撲的小臉蛋。
還在發燒。
麥麥被這動靜驚醒,小嘴一撇就要哭出聲。
可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黑黝黝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定定地看了林秀禾兩秒。
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小手還從襁褓里伸出來,無意識地去抓林秀禾的衣領。
林秀禾只覺得心臟化成一攤酸水。
心疼與憐惜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低下頭,輕輕親了親女兒的額角,把孩子重新放好。
再轉過身時,她臉上的溫柔消失殆盡。
林秀禾雙手握緊掃把,轉身就往跟進來的王翠花身上抽過。
竹枝抽在皮肉上,王翠花痛得嗷嗷直叫,抱頭鼠竄地在堂屋裡亂躲。
她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嚷:「林秀禾你個天打雷劈的瘋婆娘,我是你婆婆,你敢打我!」
叫罵聲驚醒了睡覺的王軍。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這會兒腦子還不太清醒,罵罵咧咧地推門出來。
看清拿著掃把的女人時,王軍愣了一下。
隨即,那張浮腫的臉上露出點猥瑣的笑意,渾濁的眼珠子上下掃視著林秀禾,裡頭翻湧著赤裸的欲望。
「老婆回來了呀。」
他打了個酒嗝,手掌就想去捉林秀禾的手腕。
林秀禾眼皮都沒眨一下,手裡的掃把直接調了個頭。
粗硬的竹枝抽在臉上。
王軍痛得慘叫出聲,捂著臉連退好幾步。
他眼露凶光,啐了一口,擼起袖子就撲上來要奪林秀禾手裡的掃把。
剛跨進院門的周嬸和周望正好撞見這一幕。
周望瞳孔猛地一縮,呼吸瞬間亂了節奏,腳下幾乎是本能地發力沖了過去。
面對體型比自己寬出兩倍的男人,林秀禾半點沒怯。
她退後幾步。
後背卻抵上了一片溫熱緊實的胸膛。
怒火漫上來,周望眉眼冷沉,第一時間扶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下的骨骼纖細瘦弱,仿佛稍微用力就會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