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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憶(加更)

2026-10-20 01:22:50 作者: 橙子煮茶

  「秀禾姐,只有這一個,你先將就戴著。」

  他視線落在她泛白的臉色和嘴唇上,眉心擰起。

  他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

  裡頭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短袖,青年長期干體力活鍛鍊出的薄肌結實流暢,並不顯得過分誇張。

  恰到好處地將衣料撐起,充滿了蓬勃的爆發力。

  外套還帶著暖烘烘的熱氣。

  林秀禾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半步:「我不用,山里風大,你自己穿著吧。」

  周望舉著衣服的手沒收回來,目光沉沉,他喉結滾了滾。

  「秀禾姐,你就別推辭了,臉都凍白了。」

  林秀禾身形纖細單薄,站在冷風裡仰頭看他時,冷白的一張臉眼尾卻是紅的。

  可憐又無助。

  山里入秋總要比別處早,秋意自山腳往上蔓延,漫開一片胭脂般濃烈的秋色。

  林秀禾是在這兒長大的。

  見他執意不肯收回,她心裡又急著趕路,只好接過來披在了身上。

  外套很大,直接蓋過了大腿。

  青年身上滾燙的體溫,瞬間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住。

  周望的摩托車是老款式,坐墊很窄,後面還綁著一個尾箱。

  林秀禾扶著他的肩膀跨上后座,留給她的位置實在侷促。

  她只能極力往後縮著身子,怕自己貼上周望的後背。

  即便隔著一點空隙。

  前面青年身上的熱量,還是源源不斷地傳了過來。

  周望長腿一支,引擎發出一陣轟鳴。

  「秀禾姐,你抓住我的腰,這邊的路不好走,容易被甩出去。」

  林秀禾猶豫了一下,虛虛抓住他的衣角。

  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路過一個下坡的急彎時,車輪碾過碎石,猛地劇烈顛簸了一下。

  「呀——」

  林秀禾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下巴磕在周望的肩胛骨上。

  她顧不得再保持距離,緊緊抱住周望的腰。

  

  慌亂間,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她結結實實地觸到了青年腰側柔韌的肌肉。

  周望的脊背猛地僵了一下,呼吸亂了節奏。

  幾秒後,緊繃的肌肉才一點點放鬆下來。

  任由那點溫軟的重量貼靠在自己背上。

  沒人看見的地方,青年唇角慢慢往上勾起。

  呼嘯的風聲灌進耳朵里。

  帶著他回到了三年前那個絕望又悶熱的夏天。

  周家和王家就隔著一道院牆,都是一個寨子裡的人。

  再早一些的時候。

  周望其實沒怎麼見過林秀禾,只偶爾聽村里人提起,是個命苦的孩子,爹娘都不要。

  遠遠見過幾面,他也只覺得這大姐姐和村里其他出去打工的人沒什麼兩樣。

  只是身形更加清瘦一些,安安靜靜站在樹下時。

  像極了河邊一吹就彎的柳條。

  變故是在他十五歲那年夏天發生的。

  周父得了骨癌,躺在床上疼得日夜哀嚎。

  家裡掏空了底子也治不好。

  周母實在看不得丈夫這麼痛苦,偷偷進山去采保護植物賣錢。

  她知道治不好,只想買點止疼藥。

  沒幾天就被人舉報抓走了,判了兩年。

  那時候周望剛考上縣裡的高中,家裡就塌了天。

  他年紀不夠,正規工廠不要,只能去鎮上的黑作坊里打工,拿最低的工錢。

  周母還在牢里,周父咽氣的時候,家裡空空蕩蕩的。

  十五歲的少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跪在堂屋冰冷的地上,連給父親買一口棺材的錢都掏不出來。

  村里人都避之不及。

  就在那個蟬鳴聒噪的午後。


  回寨子看望外婆的林秀禾路過周家,沉默的女人往周望手裡塞了一千五百塊錢。

  周父的棺材有了著落。

  周望不讀書了,他出去打工。

  再次聽見林秀禾的消息時,卻是她通過熟人介紹,很快就領了證。

  結婚第三個月就懷上了孩子。

  周望說不清楚心裡什麼感覺,只想哭。

  他請了假,千里迢迢趕回來。

  他站在王家門邊的陰影里,隔著半開的木門往裡看。

  院子裡陽光正好。

  林秀禾穿著一件寬鬆的舊衣服,正低著頭,手掌溫柔地撫摸著微凸的肚子。

  她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腰,陪著她在院子裡慢吞吞地走著。

  女人微微彎著唇角,眉眼間全是即將為人母的柔光。

  一派安穩幸福的模樣。

  周望在門外站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轉身離開。

  沒過幾天,他買了去外省的火車票。

  如果不是周母出獄後身體不好,執意要留在老家不肯搬走。

  他大概一年到頭都不會再踏進這個寨子。

  摩托車在崎嶇山路上行駛著,身後的女人似乎適應了顛簸,抓著衣服的手指稍微鬆了一點。

  冷風迎面刮在周望臉上,他眉心那顆紅痣,在沉沉黑暗裡顯得愈發殷紅。

  寨子裡的老人說,他是觀音座下童子下凡歷劫,等嘗夠人間苦楚,往後便能一帆風順。

  周望想,他們說的不錯。

  苦海里真有一尊慈悲觀音渡了他。

  心底某個被死死壓抑了數年的角落,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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