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福利院待了幾個小時，眼看著天色暗下來，才啟程回家。
車開回市區，已經快下午四點了。
冬季天黑的早，尤其天氣不好的時候，四點就已經有點暗沉沉了。
「下雪了。」段秦邊開車邊道：「你家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許鹽說：「不用了。您把我放公交車站台，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
「公交車？」段秦搖頭，「今天大年三十，公交車公司下午就放假了，要到明天早晨才營業。」
這個許鹽還真不知道。
她是第一次在Z城過年。
她看向車窗外，這個點，外面還是有出租的。
「我打車回去也行。」
段秦道：「反正一腳油門的事，不用跟我這麼客氣。」
許鹽咬唇，沒有應聲。
她的沉默，讓段秦意識到，自己的熱情可能變成她的一種負擔。
於是他把車停在計程車的站點，「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方便。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跟你說抱歉。」
許鹽搖頭，「沒有沒有……我坐車回去也挺方便的，不想太麻煩您。」
她下了車，站在路邊，跟段秦揮手：「再見，段先生。」
「再見。」段秦沖她笑笑，「對了，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許鹽彎起嘴角，「謝謝。也祝您新年快樂。」
年三十的校園，冷冷清清。
宿舍里只亮著稀稀疏疏的幾盞燈，許鹽站在樓下看了好久，那一盞盞燈就是一個個孤單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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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也有人和她一樣無家可歸嗎？
雪落大了。
許鹽回到宿舍，泡了碗泡麵。
脫下外套，將上面的雪粒子拍拍乾淨，用衣架撐起來。
手機嗡嗡的震動起來。
許鹽在桌前坐下，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少年男聲：「喂，姐姐。新年快樂。」
許鹽笑了一下，「明天才新年呢。」
「我怕明天來不及，我要做第一個祝姐姐新年快樂的人。」少年的聲音含著一絲拘謹。
許鹽：「嗯。謝謝你的祝福。」
「姐姐你吃飯了嗎？」
許鹽打開泡麵蓋子，麵條已經泡好了，香味直往她鼻子裡鑽。
「嗯。正準備吃呢。你呢？」
「我也吃過了。和爺爺一起吃的。姐姐，你年夜飯都吃什麼？」
許鹽：「一些家常菜。」
「姐姐，你說等我考上大學就見面，還作數嗎？」
「當然。」
「那我明年六月份，就能來找姐姐了。」少年的聲音抑制不住的開心。
許鹽：「你先考上再說。」
「我當然能考上，為了姐姐。」
許鹽拌麵的筷子頓了頓，「不要為了我，要為了你自己。」
「嗯嗯。我知道了。姐姐。」
——
傅家。
傅霖坐在餐桌前，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是傅芊芊和傅楠桉的臉。
「我說老爸，您就不能靠點譜嗎？說好了一起來毛島過年的，結果您又放我們鴿子！這都幾年了，年年這樣！」傅芊芊在電話那頭抱怨。
傅霖面前還放著文件，「工作忙，你們好好玩兒。」
「工作工作工作，你心裡就知道工作。大過年的，咱們就不能吃個團圓飯嗎？早知道這樣，我和哥哥就不該來毛島，還不如都留在Z城呢。」傅芊芊說著說著，眼圈都要紅了。
傅霖心裡也有點愧疚，已經接連三年了，他都沒有陪他們好好過年。
每次都說要一起去毛島，每次他都食言了。
「明年。明年我一定爭取……」
「算了吧！」傅芊芊直接走人了。
屏幕里只剩下傅楠桉一個人。
「芊芊就那樣，鬧一下就好了。」傅楠桉安慰道，「爸您一個人在Z城，也要照顧好自己。」
「嗯。知道。」傅霖點頭，又問：「你們吃過飯了嗎？」
「早吃過了。一會兒帶芊芊去衝浪。」
「注意安全。」
「好的。」
通話結束。
傅霖安靜坐著，直到屏幕熄滅，映出他的臉。
外面響起鞭炮聲，是隔壁家的孩子們，正在放煙花。
傅霖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又想起傅芊芊和傅楠桉小時候，他也是這樣陪著他們在院子裡放煙花。
一轉眼，他們都已經長大了。
「先生，飯好了。」余金鳳出現在他身後。
跟往年一樣，余金鳳做了幾道他平常愛吃的菜。
又拿來香檳和紅酒，問他：「先生今晚喝什麼？」
「紅酒吧。」傅霖轉身，回來坐下。
余金鳳將紅酒倒進杯子裡，「那您吃，我先去忙，您有什麼需要再叫我。」
「金鳳。」傅霖叫住她，「坐下一塊吃吧。」
余金鳳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陪傅霖吃年夜飯了，從去年開始，傅霖獨自在家，她就陪著吃的年夜飯。
傅霖也給她倒了一杯酒，「少喝點。」
「謝謝先生。」余金鳳端起酒杯，忐忑的舉起來，「先生，新年快樂。我祝您在新的一年裡，事業順遂，孩子們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傅霖抬手，「謝謝。也祝你萬事順遂。」
傅霖沒什麼胃口，飯菜沒吃幾口，紅酒也只喝了三四杯。
余金鳳喝的有點多，一杯接著一杯。
今天過年，難得高興，傅霖也沒說她。
酒過三巡，余金鳳明顯有點醉了。
話也變多起來。
「先生，我真的……真的特別感謝您。當初我剛來Z城，無依無靠，要不是您收留我，我恐怕要露宿街頭……」
「我這輩子沒遇到過一個好人，那時候我覺得這世界真是爛透了，直到我遇到您……」
余金鳳伸手，一把抓住了傅霖的手，醉氣熏熏的看著他，「我有時候覺得，您就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這世界上怎麼會有您這樣好的人？」
傅霖聽完，說：「都是緣分。也是你做的足夠好，我才會留下你。金鳳，你不必太有心理負擔。」
本是安慰的話，余金鳳卻走心了。
「我以前年紀小，沒見過世面，所以嫁錯人。現在每每想起過去，我都覺得難過。要是我沒有經歷那場婚姻，要是我早一點來Z城，要是我早一點碰到先生……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我現在時常覺得孤獨，總感覺自己心理出問題了，先生，您也有這種孤獨的感覺嗎？」
余金鳳淚眼婆娑的望著傅霖，眼中有渴望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