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嘴碎的

  林晚禾嘴角抽了抽，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心裡偷偷罵了自己一句：得，顯老，謊都不用撒了。

  這時，林晚禾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聲音，悠悠的，涼涼的，像山澗里冒出來的冷氣。

  「我就說你顯老吧，你還不信。你看看你，哪點像16歲的小姑娘？皮膚又黑又糙，頭髮幹得像稻草，前面平後面也平——沒胸沒屁股的，人家說你21歲都是抬舉你了，我看你說25都有人信。」

  這聲音打哪兒來的，林晚禾心裡門兒清。

  她低頭瞄了一眼胸前那枚玉佩，模樣像座連綿的青山，綠油油的，握在手心裡涼絲絲的。

  奶奶臨死前塞給她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傳女不傳男。

  奶奶重男輕女了一輩子，好東西全緊著哥哥，五個孫女連塊糖渣都撈不著。

  可臨了臨了，這玉佩反倒落到她這個最不受待見的孫女手裡了。

  當初奶奶病在床上，4個堂姐妹誰也不肯去伺候。

  爸爸孝順，要媽媽去。

  媽媽臉拉得比驢還長。

  

  也是，婆婆壓榨了兒媳婦半輩子，臨了還要人端屎端尿，換誰樂意？

  林晚禾心疼媽媽，咬咬牙站了出來：「我去吧。」

  伺候了三個多月，端水擦身，倒痰盂，半夜起來餵水餵藥。

  奶奶大約是頭一回拿正眼看這個孫女。

  有一天突然從脖子上解下這枚玉佩，顫巍巍遞過來：「戴著吧，傳女不傳男，你哥也戴不了。」

  林晚禾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奶奶，這值錢不？」

  奶奶咳了兩聲：「就是個念想，不值什麼錢。」

  不值錢就不值錢吧，好歹是人生頭一件首飾。

  她特意趕了趟集，買了根紅繩串起來，往脖子上一掛，美了好些天。

  誰成想這玉佩裡頭還住著個嘴碎的，時不時蹦出來損她兩句，跟多了個隨身攜帶的刻薄大姐似的。

  嘴碎的玉佩以前其實是個悶葫蘆。

  林晚禾剛戴上那會兒，它安安靜靜地貼在胸口，涼絲絲的，跟塊普通石頭沒什麼兩樣。

  她甚至懷疑過奶奶是不是糊弄她。

  這玩意兒該不會是河裡撿的吧，還祖傳的，傳女不傳男。

  直到那個晚上。

  奶奶半夜喊著要喝水，林晚禾從床上爬起來，眼皮跟粘了膠水似的，走路都打飄。

  倒了水遞過去。

  奶奶喝完把碗往回送，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碗沿，手一滑——「哐當！」

  碗碎在地上，白瓷片子炸得四處飛濺。

  林晚禾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蹲下去伸手想接。

  當然接不住。

  鋒利的碎瓷反倒狠狠劃開掌心。

  林晚禾的手驟起一陣刺痛，下意識猛地縮回手一甩。

  殷紅的血珠順著手指甩了出去，濺了幾滴在胸前的玉佩上。

  她顧不上疼，第一反應是完蛋了。

  這碗是家裡的金貴物，奶奶非罵死她不可。

  果然，病殃殃的奶奶開了腔：「你個死丫頭，倒個水都能把碗砸了，你長眼睛出氣的？」

  父親聞聲過來：「大晚上的也不消停，成天毛手毛腳，一點用沒有。」

  母親也心疼碗：「讓你伺候奶奶你就這麼伺候的？」

  三個人，三張嘴，六片嘴唇上下翻飛，跟三台機關槍同時掃射。

  林晚禾低著頭，手還在往外滲血，卻壓根不敢吭聲。

  就在這時，腦子裡「叮」一聲，像老式收音機突然通了電：「幾百年了……終於重見天日了，老天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