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那200塊錢。
我幹了兩個多月。
天不亮下田，月亮出來了才回家。
腰彎得直不起來，手上全是鐮刀磨的泡，泡破了又長新的，最後全成了繭。
稻子收完那天，我站在地頭，看著金燦燦的茬子，忽然覺得。
我把自己也收完了。
新苗全插上後，我又覺得我的人生應該可以重新開始。
今年是我打工的第二年。
綠皮火車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後退，像日子一頁一頁翻過去。
林晚禾聽著眼前的大姐訴說著她的不幸婚姻。
大姐大概三十多歲。
話題的起因是因為林晚禾說的那句:姐，你的男人提著行李下車了。
林晚禾今年十六歲，上火車後坐在靠廁所的兩人位上。
旁邊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正昏昏欲睡。
她對面坐著一男一女，從林晚禾上車開始，就沒見他們倆的嘴分開過。
那架勢，像兩塊磁鐵吸上了，掰都掰不開。
林晚禾直接盯著看。
她只在別人嘴裡聽過"親嘴""接吻"這些詞。
可從來沒真見過。
今天算開了眼了。
原來兩片嘴皮子碰在一起，能碰出這麼大的動靜，跟嗦螺螄似的。
那女的終於被盯得不好意思了，紅著臉站起來，拉著男的往廁所走。
門一關，裡面清靜了，外面慢慢排起了隊。
足足半個小時，門才打開。
一男一女走出來，衣領歪著，頭髮亂著，排隊的幾個人齊刷刷投去"心知肚明"的目光。
就差沒罵出聲了。
兩人卻跟沒事人似的，坐回原位。
一會後，女人說餓了，起身去泡麵。
火車咣當咣當進站，男人拎起行李，從另一節車廂下了車，頭都沒回。
女人端著熱氣騰騰的泡麵回來，坐下，發現旁邊空了，愣了一下。
林晚禾指了指窗外："姐，你的男人提著行李下車了。"
女人看了一眼，含糊道："小妹妹，那不是我男人。"
林晚禾瞪圓了眼睛："那你們……"
"旅途無聊，互相慰藉而已。"
女人抬頭沖林晚禾一笑，"怎麼，沒見過？"
林晚禾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她腦子裡"丈夫""妻子""愛情""忠誠"這些詞像被風吹散的紙片，七零八落地飄著。
她突然有點看不起對面的大姐，太隨便了。
女人看著她呆愣的模樣，笑了，把泡麵碗往旁邊推了推，像是打開了另一扇門。
"妹子，我跟你說說我以前的事吧。你以為的，不一定是真的；你認定的，不一定是對的。這世上的對錯是非啊，有時候就跟這碗泡麵一樣，看著是紅燒牛肉的，吃進嘴裡才曉得，哎，就一包調味粉兌的水。"
大姐開始嗦著面。
講起了從前，講起了她不幸的婚姻。
講那個工地的大宿舍，講牡丹花帘子，講起了她的男人和2000塊錢。
大姐嗦完最後一口面，抹了抹嘴，像是給自己的往事畫了個句號：
「我就是想明白了，餘下的日子不委屈自己，對自己好點。剛才那男人有意，我也有那個心思，所以就發生了。他開心了，我也享受了，下了車誰也不認識誰，不虧。」
林晚禾愣愣地看著她，心裡的那些評判悄悄換了方向。
剛才她還覺得這大姐輕浮，現在卻品出幾分心酸來。
一個人得被生活傷成什麼樣，才會把「對自己好點」理解成這樣。
她當然還不能完全接受，更談不上認可，但至少，她覺得大姐所做的事是情有可原。
泡麵的香氣飄過來，直往鼻子裡鑽。
林晚禾偷偷咽了口口水，眼睛忍不住那碗方便麵上瞟。
她頭一回見這種直接用紙盒子泡的面，還帶個叉子，看著就高級。
她以前在村里吃的都是散裝掛麵，下鍋煮爛了撒點鹽，哪有這種排場。
大姐看出她的饞樣，笑了一聲：「妹子多大了？」
出門前母親千叮嚀萬囑咐：出門在外，年齡往大了說，別人看你大些，就不敢打歪主意。
林晚禾腰板一挺：「姐，我19了。」
大姐上下打量她兩眼，噗嗤樂了：「19？那你長得可有點著急啊，我還以為你21，22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