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輝強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門口站著四五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腰上別著對講機,個個面無表情。
黃輝強擠出笑臉,恭恭敬敬遞上自己的暫住證,李萍也趕緊遞過去。
治安隊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晚禾身上。
她趕緊把那張皺巴巴的火車票雙手奉上。
李萍補了一句:「我妹子今天才到,還沒來得及辦證。」
黃輝強在一旁打圓場:「我們都是寶寶貝貝玩具廠的,這妹子今天才下火車,這不,我們給她送點吃的。」
治安隊的人看了看車票,又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大概覺得一個土裡土氣長得又丑的小丫頭翻不出什麼浪來,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三個人關上門,誰也沒敢出聲,屏著呼吸聽外面的動靜。
隔壁的門被敲響了,一會後,門才打開。
緊接著是翻東西的聲音、盤問的聲音,然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哭聲和求饒聲:「長官,別帶我們走,我們在廠里上班的,有暫住證有工牌的。」
林晚禾捏著一串韭菜,送到嘴邊又放了下來。
轉頭看向李萍,壓著嗓子問:「姐,他們怎麼還抓人?那些人不是說了有工作嗎,又不是壞人。」
李萍沒說話。
等外面的哭喊聲和腳步聲漸漸遠了,才輕輕拉開門探頭看了看。
確認走遠了,才關上門低聲說道:「可他們沒結婚證,一男一女住一塊兒,被逮著了,不管是未婚還是已婚,都按賣淫處理。」
林晚禾瞪圓了眼睛:「這麼嚴重?那你們……」
「這房子是你輝哥租的,我住宿舍。」
李萍聲音低低的。
「我們加班多,有時候下班早我就在宿舍洗完澡洗完衣服再過來。我只有加班到十二點才會跟他一起直接過來這,走到這都12點多了,治安隊也已經收隊了。」
她抬手看了看那塊舊電子表,「現在十點多,這個點兒我一般都不過來的。」
林晚禾看看李萍,又看看黃輝強,心裡頭翻江倒海。
這兩人冒著被抓的風險住在外面,就為了那點「方便」和「自在」,值嗎?
她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那被抓走的人怎麼辦?」
「花錢唄。」黃輝強悶聲接了一句,「一個人少說也得交幾百才能放出來。」
三個人說著話又吃了起來。
都很節約,誰也沒捨得浪費。
把剩下的烤串和泡麵湯底掃了個乾乾淨淨。
黃輝強抹了把嘴,站起來:「我去男宿舍搭個鋪,你們也早點休息。」
李萍心疼,拉住他胳膊:「上了一天班了,跑來跑去的,就在這兒睡得了。咱倆睡床,你在地上打個地鋪,湊合一晚。治安隊的剛走,應該不會再折回來了。」
黃輝強看了林晚禾一眼,有些猶豫:「會不會不方便?」
林晚禾心裡確實覺得不方便。
孤男寡女加一個她,十平米的小平房,這陣容怎麼擺都有點擠。
可她住著人家的地方,明天還得靠人家帶進廠,哪好意思說半個不字?
只能硬著頭皮擠出笑:「沒事兒,就住這兒吧。」
黃輝強也不再推辭,先鑽進廁所洗澡去了。
林晚禾和李萍把地面掃乾淨,再用干拖把拖了拖。
鋪上一床舊墊被,又放了個枕頭,勉強算是個地鋪。
等黃輝強出來,李萍也洗過後,三個人按部就班躺下。
黃輝強睡地上。
林晚禾靠牆睡里側,李萍在中間當了道「隔離帶」。
燈一關,屋裡黑得只剩窗外透進來的半寸月光。
林晚禾下午睡飽了,這會兒躺在床上一絲困意都沒有。
她側身朝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輕,生怕吵著旁邊兩個上了一整天班的人。
腦子裡卻跟翻書似的,一頁頁過著今天的事。
她想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的廣東,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亂糟糟的,讓人站著都覺得矮了一截。
正想著,旁邊的床墊微微塌了一下。
她以為是李萍起夜上廁所,沒在意,繼續假裝睡覺。
其實不是起夜。
李萍見林晚禾沒動,呼吸也均勻了,以為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