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廠花

  黃華蓉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笑著擺了擺手：

  「心意我領了，早上我自己能解決，不用操心。」

  林晚禾不死心，又追了一句：「那我們下了班吃宵夜去啊？」

  黃華蓉已經轉身往食堂走了，頭也不回地答道：

  「加班都有宵夜發，包子饅頭方便麵什麼的，廠里管得挺全的。行了行了，別問了，再不去吃飯排隊能排到門口去。」

  她說完步子加快，高跟鞋噠噠噠踩遠了。

  林晚禾和秦野對視一眼，秦野低聲說：「你問得也太明顯了吧。」

  林晚禾翻了個白眼：「那你自己問啊，我又沒攔著。」

  兩個人嘴上互相嫌棄著，腳底下卻都不慢，緊跟著人流朝食堂跑去。

  五個新人從食堂窗口一人借了個粗瓷碗，排隊打了飯。

  飯是大鐵桶裝的，白米飯堆得冒尖，自己拿勺子舀，吃多少打多少，管飽。

  菜是兩樣：一盆煎得焦黃的荷包蛋，一盆紅燒豆腐，看不出有多少油，上面撒著幾粒蔥花。

  荷包蛋一人一個，紅燒豆腐一人一勺。

  說是「一葷一素」，可林晚禾端著碗看了半天，覺得那荷包蛋恐怕就是今天唯一的「葷」了。

  除了它，桌上連片肉沫子都沒見著。

  幾個人端著碗找了張空桌坐下。

  秦野屁股還沒挨著凳子，已經一口把荷包蛋塞進了嘴裡。

  腮幫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嚼了兩下咽下去，才後知後覺地瞪大眼睛：「說好的一葷一素呢？」

  林晚禾看了他一眼：「這不是給你荷包蛋了嘛，知足吧，免費的伙食還想要多好？你以為天天上飯館呢？」

  秦野咂了咂嘴，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可那點道理填不飽心裡的落差，只好埋頭扒了口飯。

  對面沈樹生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又看了看旁邊唐小蓮的。

  猶豫了兩秒，伸手夾起自己的蛋放進唐小蓮碗裡。

  「小蓮，你吃吧，我不太愛吃蛋。」

  唐小蓮低著頭，睫毛顫了顫，小聲說了句「謝謝」，卻沒有把蛋夾回去，任它躺在飯上，像一朵小小的太陽花。

  

  秦野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叮」一聲亮了個燈泡。

  原來還可以這樣。

  他低頭看看自己碗裡已經光禿禿的角落。

  又看了看林晚禾碗裡那個荷包蛋，筷子毫不猶豫地伸了過去。

  林晚禾眼疾手快，一把護住自己的碗：「幹嘛？這是我的。」

  秦野壓低了聲音，一臉懇切：「我剛吃太快，一口就沒了。你把這隻蛋讓我拿去給黃華蓉，昨晚那頓大餐沒白請你吧？」

  林晚禾心裡那桿秤晃了晃，忍痛把蛋夾給了他：「行行行，拿去拿去，就這一回了啊。」

  秦野如獲至寶。

  夾著蛋站起來四處張望，可目光掃了一圈，又蔫蔫地坐了下來，把蛋還了回來。

  林晚禾接過蛋：「怎麼，不敢送？」

  秦野悶聲往嘴裡扒了口飯：「人家跟科長坐一桌呢，我這會兒過去多顯眼，下次吧。」

  唐小蓮和旁邊的趙春香對視一眼。

  唐小蓮小聲問：「你想追黃華蓉？」

  秦野抬起頭，臉上那點不自在被故作坦然蓋了過去：「嗯，怎麼了？不行嗎？」

  沈樹生端著碗沒說話，他昨晚就知道了。

  趙春香倒是笑了：「眼光挺高啊，我聽說，人家可是全廠公認的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