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伙食

  秦野把筷子往碗上一擱：「所以才要追嘛，不然顯不出我本事。」

  林晚禾慢悠悠地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糊在米飯上。

  她嚼著蛋，沒吭聲。

  心裡卻默默盤算著：這人嘴上硬氣，膽子也就那麼大點。

  秦野扒了兩口飯，皺著眉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像是吞了一塊橡皮。

  「這豆腐什麼味兒？又咸又腥的。」

  林晚禾頭也不抬，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有的吃就不錯了，哪那麼多講究。」

  秦野把碗一推：「不吃了。」

  林晚禾這才抬眼看過來：「下午要站到5點半，你不吃，到時候腿發軟，黃華蓉還以為你身體虛呢。」

  這話像一根針，扎在秦野心尖上最軟的那塊肉上。

  他瞪了林晚禾一眼，硬生生把碗又端了回來。

  也不管什麼味道了，筷子扒拉著就往嘴裡塞，跟灌飼料似的。

  下午繼續重複上午的活兒，從線上取娃娃、擺架子、等晾乾、再送走。

  半天不覺得，一天下來腰酸腿脹，腳底板像踩了鐵板，但誰也沒吭聲。

  老員工們早就習慣適應了，新人們也不好意思叫苦。

  晚上五點半食堂開飯。

  打菜窗口擺著一盤分不清是什麼肉炒制的辣椒，配一鍋清湯寡水的海帶湯。

  海帶絲稀稀拉拉地漂著，像池塘里撈出來的水草。

  秦野盯著碗裡切成細絲的肉，筷子夾起來在燈光下端詳了半天。

  扭頭問林晚禾：「林美麗，你認識這是什麼肉不？怎麼長得怪模怪樣的？」

  林晚禾盯著看了兩秒，搖了搖頭。

  旁邊趙春香嗦了口湯，平靜地說：「豬臉肉。」

  

  秦野一愣：「啥叫豬臉肉？」

  趙春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有臉，豬也有臉，你就想像一下豬那個樣子。」

  秦野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隻大肥豬沖他咧嘴笑的模樣，頓時覺得那盤肉在碗裡微微扭曲了起來。

  他吃過豬頭肉、吃過豬耳朵，但「豬臉肉」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殺傷力實在太大。

  他放下筷子，表情痛苦：「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林晚禾夾了一塊豬臉肉塞進嘴裡，嚼得嘎吱響：「反正都是豬肉，人家組長都能吃，你怎麼就吃不得了？」

  秦野順著她目光望過去，黃華蓉正跟生產科長坐一塊，筷子夾著一塊豬臉肉麵不改色地送進嘴裡。

  秦野深吸一口氣，端起碗，狠狠扒了一口飯，連肉帶辣椒一塊塞了進去：「吃就吃，我還不信了。」

  吃飯後繼續幹活，加班是1.7元一個小時，晚上加班加到十點。

  車間裡風扇呼呼地吹，疲憊感卻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下班時他們五個新人都從黃華蓉那領了工衣，每人兩套。

  又每個人領了一份夜宵，一個圓滾滾的菜包，一袋塑料封裝的豆漿，豆漿還溫著，貼著掌心熱乎乎的。

  林晚禾攥著那袋豆漿，咬了一口菜包，白菜粉絲餡的，鹹淡適中，比晚飯那盤豬臉肉順口多了。

  秦野捏著包子，看著不遠處黃華蓉的背影，小聲嘟囔了一句：「明早我起早點，給她買早餐。」

  林晚禾咬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嗯，就看人家吃不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