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低下頭專心拆蟹肉。
沒注意到林晚禾正夾辣椒炒肉，筷子在盤子裡轉了幾圈，才夾起一片青椒塞進嘴裡。
李萍倒是敏銳地捕捉到了秦野話里的那個「不過」和"以為"。
又看了看林晚禾的表情，嘴角微微一翹，什麼都沒說。
一頓飯吃到半下午。
滿桌的蟹殼和貝殼堆得像小山。
個個都吃得肚皮圓滾滾。
男人們主動攬下了收尾的活兒，擦桌子、掃地、倒垃圾。
女人們則負責洗碗刷鍋，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不大一會兒就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林晚禾靠在門框上，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吃得好飽，晚飯都能省了。"
李萍笑著回道:"誰說不是呢？"
林晚禾:"我們先回去了，昨晚在沙灘上就沒睡好，早點回去洗洗補個覺。」
黃輝強揮了揮手：「行，以後休息想弄飯吃，上我這來就是。」
幾個人連聲道謝。
李萍沖他們擺擺手：「我就不跟你們回宿舍了，難得休息一天，我還想去街上逛逛。」
林晚禾笑了笑：「行，窩在宿舍里確實浪費。」
四人便辭別了黃輝強和李萍，慢慢往宿舍走去。
路過一家洗腳店時，捲簾門半拉著，裡面黑漆漆的還沒營業。
唐小蓮好奇地歪了歪頭：「你們說，腳為什麼要別人幫忙洗？自己又不是夠不著。」
林晚禾想了想，也沒想出所以然，便看向秦野。
秦野一臉認真，煞有介事地分析：「聽說洗腳會帶腳底按摩，人腳上穴位多，估計能強身健體吧。」
沈樹生「嗤」一聲笑了出來。
拍了拍他肩膀：「你可別裝懂行，一到晚上啊，這店門一開，裡頭亮著的可都是紅燈，紅燈區，聽過沒？」
唐小蓮眨眨眼：「什麼叫紅燈區？」
沈樹生清了清嗓子，仿佛打開了他們新世界的大門：
「我聽老鄉說，這東西對維護治安起大作用呢。很多打工的男人，老婆不在身邊，生理需求沒地方解決，這地兒就幫著解決了。解決了，犯罪就少了嘛。」
他說得頭頭是道，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輕描淡寫。
另外三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原來每個行業都有它生存的理由。
這趟海邊之行累得夠嗆，主要是沒有睡好。
幾個人回到宿舍洗完澡，洗完衣服，就都躺下了，連夢都沒做一個。
劉萍和黃輝強逛完街，順路走進路邊一家公用電話店。
店裡面隔出幾個小格子，每格掛著一部電話，有人正對著話筒絮絮叨叨，有人攥著紙片等回電。
他們各自占了一個格子，撥通了老家的號碼。
老家的電話還沒普及到家家戶戶。
一個村也就一兩台座機，大都安在開小賣部的人家。
得先打過去約個時間，請人家幫忙喊自家人過來接聽。
等個一二十分鐘再打回去。
對方才氣喘吁吁地接起來，邊說邊喘，一來一回，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掛掉電話出來，天色還早，兩個人都不想這麼早回出租屋。
萬一撞上治安隊又得提心弔膽。
便手牽手拐進了附近的公園。
公園裡的長椅上、草坪上、樹蔭下，到處都是一對一對的男女。
或依偎著低聲說話，或旁若無人地摟在一起，一看就知道跟他們的處境差不多。
有沒租房子的，乾脆趁著天色已晚來這裡「解決解決」。
省了房租又省了提心弔膽。
黃輝強看了兩眼，壓低聲音對劉萍說：「比咱們還放得開。」
劉萍輕輕捶了他一下，兩個人找了一棵大榕樹底下的長椅坐下來，肩膀靠在一起。
不遠處有對年輕男女正躲在一叢矮樹後面，發出克制的動靜。
黃輝強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換了個坐姿。
劉萍卻輕輕笑了一聲，低聲說：「人家都不害臊，你倒不好意思了。」
黃輝強耳朵根一紅，別過臉去，瓮聲瓮氣地嘟囔了句：「我這不是怕你難為情嗎。」
第二天林晚禾四個人頂著惺忪睡眼在宿舍門口碰頭，誰也沒多說話，悶頭往廠區方向走。
早餐攤前還是一樣熱氣騰騰。
林晚禾已經習慣了往饅頭攤走，兜里那點錢得算計著花到下次發工資。
饅頭三毛錢一個，頂飽，划算。
還沒走近，就被秦野一把拽住了胳膊。
「林美麗，」他不由分說地把她往旁邊拖。
「今天吃蒸餃，我請客。」
林晚禾一愣，狐疑地打量著他：「你幹嘛又要請客？錢多燒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