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也沒多想,「哦」了一聲便蹦蹦跳跳下了樓。
她哪裡知道,唐小蓮根本不是想上廁所。
而是沈樹生前些天就叮囑過她:「秦野他們得罪了黃華蓉,咱們離遠點,別受牽連。」
唐小蓮雖然心裡覺得不落忍,可在外打工不容易,她不想受到牽連。
只得硬著心腸拉開了距離。
林晚禾滿心都是昨晚秦野那句「我喜歡的是你」。
哪還顧得上別人話里話外的疏遠。
她走到樓下時,秦野正好也從男生宿舍出來。
晨光落在他身上,他看見她,便笑著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乾乾淨淨地攤在她面前。
林晚禾看著那隻手,心跳漏了半拍,走過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相扣的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個嶄新的早晨。
秦野把林晚禾送到車間門口,自己拿上兩個空水杯,轉身又往外走。
他手裡攥著兩個水杯,卻不是往水房方向去,而是七拐八拐上了樓。
秦野徑直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
門關著,敲了兩下也沒人應。
他正躊躇著,旁邊銷售科的門開了。
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個部門的?找誰?」
秦野挺了挺腰:「你好,我找郭總。」
男人看了看那扇關著的門:「郭總還沒來,有什麼事我可以轉告。」
秦野便認真地說:「那麻煩您轉告郭總——讓他百忙之中也抽空去車間體察體察民情。」
男人微微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這個年輕人要他轉告的是這種話。
「車間裡是出了什麼事嗎?」
秦野搖了搖頭:「沒有出什麼事,原話轉告就行,謝謝您。」
說完他轉身下了樓,步履如風。
秦野打完水回到車間時,生產線已經轉起來了。
他走到林晚禾身邊,壓低聲音道:
「林美麗,等會兒看我眼色行事,咱倆可能從今天起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林晚禾正要開口問。
看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圍。
便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心裡莫名地安穩——信他就好。
於是兩個人表面上看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該跑跑、該搬搬。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繃得跟平時一樣嚴肅。
但奇怪的是,貨就是像收不贏似的。
流水線盡頭的成品越堆越多。
林晚禾彎腰擺了兩隻,抬頭一看又有三隻過來了;
秦野推著一車送去倉庫,回來時貨架旁邊又碼了好幾摞。
兩個人照常幹活,速度卻像被什麼東西暗暗拽住了。
不緊不慢地跟流水線磨著。
黃華蓉坐在辦公桌前,一開始還沒察覺。
可等她抬頭一看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成品時,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推開椅子站起來,高跟鞋「嗒嗒嗒」地敲過來:
「怎麼回事?堆成這樣看不見嗎?還不快點往架子上收。」
林晚禾不出聲。
秦野正推著空推車在裝娃娃。
他腳步沒停,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疲倦:
「組長,我們倆幹了這麼多天了,實在跑不動了。」
黃華蓉盯著他,目光裡帶著恨意。
像是要把這人看穿:「前些天怎麼幹得過來?我看你們就是故意偷懶。」
秦野低著頭沒回嘴,但速度就是提不上來。
像一隻被抽過頭的陀螺,轉得晃晃悠悠,再怎麼加鞭子也快不起來了。
黃華蓉心裡清楚,他們這是在跟她耗。
她不加人,他們就不提速,看誰耗得過誰。
可她偏不鬆口,偏不如他的意。
她就站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催,語氣越來越急,話也越來越難聽。
而二樓的總經理辦公室里,郭總九點多才拎著茶杯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銷售科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跟了進來。
「郭總,剛才樓下有個男孩來找您。」
郭總坐到椅子上擰開杯蓋:「男孩?什麼樣的?」
眼鏡男比劃了一下:「一米八左右,十八九歲,長得挺精神。」
郭總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知道是誰了。
來了幾個月,這還是頭一回主動找上門來,看來是遇到難處了。
他放下茶杯:「他說了什麼?」
眼鏡男如實轉述:「他說您也應該抽時間下基層去看看民情。」
郭總一聽,沒繃住,笑出了聲。
「看民情?我看他是想讓我去看他吧。」
"那,您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