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總站起身，沖眼鏡男說：
「去，當然要去，把技術科和銷售科的人叫上，咱們下去走一圈，看看生產科的貨備得怎麼樣了。」
郭總帶著一行人先繞去了其他車間。
充棉組、收口組、質檢組。
一路看過去，工人們手上的活兒都井井有條，物料流轉得也順暢。
郭總邊走邊點頭，偶爾停下來跟組長問兩句進度，氣氛還算輕鬆。
可等他們從倉庫那邊繞到噴漆組窗外時，腳步就全都頓住了。
窗戶全開著，裡面的聲音透得清清楚楚。
黃華蓉站在那堆貨架邊上，正扯著嗓子罵人：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等過年嗎？真要扣工資才幹得動是吧？……」
林晚禾不停的在收貨放架子上。
秦野推著推車來來回回跑，腳步匆忙卻始終沒停。
郭總一行人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生產科長從後面趕上來，一聽這動靜，臉色頓時白了。
剛要推門進去阻止，郭總卻伸手攔住了他，壓低聲音說：「不急，先看看。」
生產科長急得滿頭大汗。
黃華蓉平時在他面前溫柔小意。
可今天不知怎麼了，這架勢，隔著窗戶都聽得出那股子咬牙切齒的勁兒。
他當然知道那個叫秦野的男孩在追黃華蓉的事。
也知道不會有結果，所以他當不知道，從來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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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有家庭，還有一個他。
他以為那不過是年輕人白忙活一場，逗黃華蓉一笑而已。
可他沒想到黃華蓉會做得這麼難看。
郭總聽了一會，也沒說什麼，只是抬腳推開了噴漆組的門。
門一開，黃華蓉的罵聲像被人一刀切斷似的，愣在嗓子眼裡。
她轉頭看見郭總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她臉上的表情從兇狠到驚訝再到殷勤，變臉快得像翻書。
隨即迅速切換成一副盈盈笑意，扭著腰快步迎了上去。
聲音也軟了下來：「郭總，您怎麼親自下來了？這邊正忙著，您看這貨堆的……」
她指了指身後那堆成品:「我正催他們快點收呢。」
郭總背著手，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車間。
他先看了那堆貨，又看了林晚禾和秦野。
最後落在角落裡三個拿著碎布，不緊不慢練噴漆的人身上。
他像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黃組長，你們車間人手是不是不太夠？我看你這貨堆得有點高。」
黃華蓉眼珠一轉，正要開口。
生產科長已經從後面擠了上來。
他額頭冒著細汗，搶著接話：
「郭總，是這樣的——訂單多了，線上也要加人，我安排了幾個新人學噴漆技術，收貨的人手就少了一些。這是我的疏忽，我馬上從其他組調兩個人過來幫忙。」
他話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替黃華蓉擋什麼。
可黃華蓉偏偏不領這個情。
她往前站了半步，臉上帶著笑，語氣卻比剛才硬了幾分：
「不用調人，其他地方也忙，他們兩個忙得過來，這段時間一直都是他們倆乾的，今天就是故意偷懶，我正在想辦法……」
郭總聽完，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
一直是他們倆乾的？
難怪要來求救了。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回到黃華蓉身上：
「嗯，我贊成黃組長說的。不過呢，我也看了一會兒了，他們幹活的方法確實有點問題。難怪乾的慢。這樣吧，黃組長，你是組長，你親自給他們做個示範，讓他們看看怎麼收貨送貨才能又快又好。」
黃華蓉愣了一下：「我……我做示範？」
她當了這麼久組長，早就習慣了指揮別人，哪裡還自己動手收過貨？
郭總像是沒聽見她的遲疑，又側頭看向生產科長：
「對了，你也不要閒著。生產科長理應做個表率。你跟黃組長配合一起收貨送貨，讓他們在旁邊好好學，年輕人嘛，就要給他們學習的機會，學會了也是你們的功勞。"
生產科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張了張嘴，卻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郭總站定腳步，抬手指了指秦野和林晚禾：
「你們兩個，站開，讓組長跟科長好好示範，你們就在旁邊看著，好好學。」
秦野應了一聲。
拉著林晚禾往旁邊退了幾步。
規規矩矩地站好，像兩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
黃華蓉和科長僵在原地，對視一眼。
黃華蓉從科長眼睛裡讀到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