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業「嗯」了一聲:「對,在公用電話店打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有這種店。好多小格子,每個裡面一部電話,各打各的,挺有意思。」
奶奶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
心疼道:「我的乖孫受苦了,你快回來,趕回來吃中午飯。奶奶煲了你最愛喝的雞湯,放了乾貝和淮山,燉得透透的。」
林晚禾這邊。
村里小賣部的電話接通後,林晚禾報了父母的名字。
請小賣鋪的老闆轉告她父母,二十分鐘後她再打過來。
掛了電話她走出格子間,靠在電話店門外的牆邊等著。
她忽然想起秦野。
他在上海過得還好嗎?
是不是每天在看書複習?
上海現在應該更冷吧。
顧承業握著話筒,聽著奶奶說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格子間外。
林晚禾正站在外面發呆。
手裡拎著那袋菜,低著頭用鞋尖碾著地上的一片落葉。
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時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他回去了,林晚禾就一個人過年了。
他甩了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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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她不過是臨時搭夥的關係。
她過年怎麼過,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對著話筒說:「奶奶,我今年就不回去過年了。免得那些人跟到你們那兒,大過年的也不清淨。」
奶奶「我的乖孫孫,還在為我們著想呢。別怕。隨時可以回來,爺爺奶奶不怕麻煩,也不怕他們。這是咱們顧家的院子,誰來了也進不了這道門。」
顧承業沒有立刻回答,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用力:「奶奶,那我再想想。」
奶奶沒有追問,只輕聲應道:「好,好。想好了就打電話回來,奶奶提前幫你燉好湯。"
顧承業的奶奶掛了電話,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爺爺看過來:「他不是說還好好的嗎,你哭什麼?」
奶奶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臉,聲音顫著:「承承好可憐,你們知道嗎?他在街邊的公用電話店給我打的電話,估計是為了躲那些人的耳目,偷偷摸摸才敢打回來。」
爺爺忽然想起什麼:「他不是有手機嗎?」
奶奶白了他一眼:「上一次車子衝進海里,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還手機呢,估計沒了唄,那些個人心是真狠啊。"
奶奶沒有說錯,那次從海裡面鑽出來的只有兩個活人。
顧承業現在用的手機是才買的,電話號碼也是新的。
奶奶又氣又心疼。
聲音顫著:「承承到現在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為什麼?還不是從小看多了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心裡頭膈應。不把這些事情理清楚,他怎麼能好好過日子?」
她說完,望了一眼爺爺。
爺爺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
他知道老伴話里的意思。
也聽懂了孫子電話那頭的隱忍。
看來,事情比他以為的要嚴重得多。
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里,只有大房生的才算兒孫,名分才是正根。
血脈要擺對位置才叫傳承。
他向來是這樣教育兒子的,也以為兒子聽進去了。
可他沒料到,不同的社會早已悄悄孕育出不同的人。
那些他沒認真放在心上的邊緣,正順著時代的風,一點點爬上自家的院牆。
……
此刻。
正在上海的秦野也對著電話發了一會兒呆。
他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客廳。
見他握著話筒怔怔地看著窗外。
「秦野,想打電話給誰呢?可以約朋友出去走走的,每天不停地複習,也要適當放鬆放鬆。」
秦野放下話筒。
語氣平淡:「沒想打,我回房複習了。」
他說完轉身回了房間。
其實他確實想打電話。
可他不知道往哪裡打。
玩具廠放假了,林晚禾也沒有呼機。
他坐到書桌前翻開習題集。
心想:還是快點複習吧,早一點考上廣州的大學,早一點能見到她。
門口的母親看著兒子又在翻書,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用功是好事,可她知道這份用功的源頭是什麼。
她不能急,得穩住。
她把手裡的果盤送進兒子房間,擱在書桌上。
心想:不要著急,等他高考完,給他安排一場門當戶對的相親,把他的心收回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