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已經暮色沉沉。
沈清如依然沿著道路來回踱著步。
步伐不急不緩。
她的餘光掠過牆根下那個蜷坐的身影,卻並沒有真正落在她身上。
她段位太低,還不值得她動腦筋。
漂亮女人早已不用裝出那副楚楚可憐的姿態了。
她現在是真的可憐了。
她靠坐在院牆邊,雙手環抱著自己。
地上的冷凍得她嘴唇發白,肚子一陣陣發緊。
當寒意和微微的腹痛一齊湧上來時,她又哭喊出聲:「我肚子疼。」
誰知她剛嚎了一嗓子,院門便打開了。
她心裡一松,這家人果然在乎她肚子裡的孩子。
她淚眼婆娑地望過去。
門內站著顧建邦一家,燈光透過院門照到了屋外。
幾道目光先是掠過路上散步的沈清如,才落到她身上。
「哥哥,我肚子疼……」
她聲音又軟又顫,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雛鳥。
顧建邦看了一眼路口,的士早已不見蹤影。
他拿出手機:「我喊個車,去醫院。」
女人這回沒有推辭,只低聲回了一句:「哥哥,我聽你的。」
她肚子裡確實一陣陣發緊,不敢真的拿籌碼冒險。
地上實在太冷了,可顧建邦並沒有要扶她起來的意思。
她扶著牆自己站了起來,腿已經麻了,晃了幾下才穩住。
更顯得楚楚可憐了。
顧建邦撥了電話,等了半刻才接通,他報了地址。
奶奶沒有理會漂亮女人跟兒子的對話。
只朝路上的沈清如喊了一聲:「清如,吃飯了。」
沈清如應了一聲,轉身朝院門走來。
顧承業掛斷電話。
對那漂亮女人說:「你在這兒等著,車一會兒就到。我先進去吃口飯,等會兒陪你去醫院。」
他說完也轉身跟著家人們進了院子。
沈清如目光在門外那個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在這男人的眼裡,這個懷著孩子的女人,還比不上一頓飯重要。
她圖什麼呢?
除了錢,大概也沒什麼別的了。
一家人進了院子,奶奶依然把門關上了。
女人看著這扇門。
怎麼完全不像她想的那樣?
但她可不會就這麼算了。
正好她也把氣喘勻了。
身上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肚子似乎也不疼了。
她看了看附近的幾戶人家。
她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那扇門。
手掌拍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聲接一聲,像要把整扇門都拍碎。
哭聲迴蕩在空中,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喊叫:
「顧建邦,我肚子裡是你的孩子,是顧家的親孫子,我找人看過了,是個男孩。」
她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種幾乎撕破喉嚨的尖利:
「叔叔、阿姨,顧家又要添孫子了,明年就能孝順你們了。」
她要逼他們,逼他們將她領進去。
這麼大的動靜,當然驚動了鄰居們。
住在這片的人家,多少都見過些風浪的。
這種場面,算不上稀奇。
看兩眼也就各自忙活去了。
屋裡,一家人剛在餐桌前坐定。
碗筷還沒碰響,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和哭喊。
動靜大得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掀起來。
奶奶放下剛拿在手上的筷子,看向顧建邦:
「這飯你就別吃了,先把外面那個處理了。」
顧建邦皺了皺眉:「不用管她,我們吃我們的。」
奶奶看了他一眼:「跟承承受的罪比起來,你少吃一頓又算得了什麼?」
她又看了一眼爺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省心,上樑不正下樑歪。」
保姆已經給每個人打了一碗湯。
爺爺正準備喝湯。
聽到這話,不得不放下湯碗:「你又扯上我做什麼?」
顧建邦站起來,把外套披上:「好了好了,你們先吃,我出去處理完就回來。」
他說完往外面走去。
女人正準備哭鬧下一輪,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拍門聲哭喊聲戛然而止,漂亮女人穩了穩身子。
隨即清了清嗓子。
她小聲開口,語氣小心翼翼的:「哥哥……真的是男孩。」
顧建邦沒有回應這句話。
只是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
又看了一眼逐漸靠近的車燈:「車來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