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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炮灰要苟到大結局

2026-10-16 20:03:09 作者: 霜爭雪影

  鍾泠坐在床沿,盯著面前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努力回想。

  她使勁回想,想自己穿書之前是幹什麼的,住在哪兒,叫什麼名字,家裡還有什麼人,可那些記憶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影影綽綽的,模糊成一團,就是看不清。

  她只能想起一些原文裡的片段。斷斷續續的,像被水泡過的舊報紙,邊角碎了,字跡洇開了,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大概的意思。

  原著里這個炮灰,也叫鍾泠,跟她一樣的名字。

  母親一個多月前沒了,肺上的病,拖了很久。父親鍾大福是院裡出了名的賭鬼,欠了一屁股債,十天裡有八天不見人影,偶爾回來,也多半是翻箱倒櫃找錢。

  原主高中沒念完便退了學,沒能頂上母親的工作,只能靠街道零零碎碎介紹些活計過日子。

  糊紙盒、揀煤核、替人洗床單,什麼活都接,一個月拼死拼活,也不過二十來塊。

  幸虧這房子是她媽單位分的福利房,否則她這點錢,交了房租生活就很艱難。

  這個院子,在原著里就是個魚龍混雜的、充滿人間煙火氣又暗流涌動的大雜院。

  大雜院裡住著是十幾戶人家,有賭徒,有刑滿釋放犯,有風流寡婦,等等,還有一群只負責看熱鬧、不負責動腦子的鄰居。

  寡婦秦紅會踩縫紉機給人做衣裳,在胡同口支了個小攤,日子過得比旁人滋潤些。

  可她那雙眼睛總不安分,見著個周正男人就多瞟兩眼,院子裡背地裡說她閒話的人不少。

  賀錚是四個月前才回來的。

  他十八歲那年攤上官司,坐了整整七年牢。

  回來之後在運輸公司找了個臨時工的活,開大車跑長途,三五天回來一趟。

  院裡的人怕他。

  一個坐過七年牢、又沒親沒故的人,誰也不願意沾上。

  原著中,秦紅一口咬定賀錚對她動手動腳,院裡還有人跟著添油加醋。賀錚被銬走後,不知怎麼又逃了回來。

  那一晚,他提著刀進了大院。

  至於書里有沒有交代別的內情,鍾泠不記得了。她只記得那段寫得血糊糊的,院裡死了不少人,原主就住在賀錚隔壁,更是連逃都沒來得及逃。

  門被一腳踹開。

  刀光一閃。

  人就沒了。

  原主甚至沒有一句遺言。

  而女主因為那場禍成了孤兒,後來被一位大領導收養,從此離開大雜院,換了一個活法。

  再往後,就是幾個出身不凡的年輕人圍著女主打轉。這個誤會,那個吃醋,愛得死去活來,折騰得沒完沒了。

  鍾泠當初看書時,只顧著聽朋友講熱鬧,連瓜子皮都嗑了一桌,哪裡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落進書里,還成了那個連遺言都沒混上的倒霉蛋。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憑什麼?

  女主要換一個活法,原主就非得把命搭進去?

  她死得連個水花都沒有,不過是為了告訴讀者:女主小時候真苦,那位大領導的收養對她真重要。

  可誰來拉原主一把?

  瑪德,怎麼沒人給原主一個轉機?怎麼沒人從天而降把她從這間漏風的小屋裡拎出去,拍拍她的腦袋說"你別怕,以後跟著我過好日子"?

  鍾泠越想越氣,氣得鼻子有點酸。她使勁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咽回去,猛地從床上站起來。

  不行。得活著。

  她今天已經把原著里的第一步攪亂了。

  秦紅的誣告沒能坐實,賀錚沒被銬走,原著里那場半夜的血案,至少眼下不會發生。

  今晚,她應該不會死。

  可活過今晚遠遠不夠。

  她得先弄清楚自己有多少錢、多少糧,能不能保住這間屋,還得想辦法找份穩當的活,免得沒等原著劇情找上門,她先把自己餓死。

  鍾泠走到窗前,扒著窗戶框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經徹底黑了,院子裡亮起幾盞昏黃的燈,那是各家各戶窗戶里透出來的光,暖融融的,一團一團地嵌在夜色里。


  有人家飄出來飯菜的香氣,熱油熗鍋的味道混著蔥花和醬油,饞得她肚子又"咕嚕"一聲響。

  隔壁收音機里的戲曲已經換了,變成了一段相聲,兩個男聲一捧一逗,底下有觀眾在笑,隔著牆壁傳過來,悶悶的,像裹了一層布。

  這院子活著呢。

  熱騰騰地活著。

  幾十口人,吃喝拉撒,吵吵鬧鬧,家長里短。

  鍾泠深吸一口氣。

  好了。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什麼原文,什麼炮灰,什么女主多角戀,跟她沒關係。她現在的目標就一個,活下去。

  好好地、安安穩穩地活下去,苟到大結局,苟到這本書翻完最後一頁,世界不崩,她就不死。

  賀錚現在欠她一份人情。

  只要她把這份人情用好了,說不定命中的那劫難就躲過去了。

  她把這些事情先放到一旁,開始檢查原主留下的東西。

  屋裡很小,一張單人木床,一張缺腿木桌,一個掉漆的立櫃,牆角擺著爐子,旁邊堆了半筐蜂窩煤。

  櫃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鍾泠翻了半天,才從枕頭底下找出鑰匙。

  鎖一打開,裡面的東西少得叫人心酸。

  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票。

  三斤全國糧票,兩斤地方糧票,兩張半尺的布票,還有幾張她暫時認不全的副食品票。

  錢更少。

  一張五塊,兩張一塊,外加五張一毛。

  七塊五。

  鍾泠把錢數了兩遍,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米麵要票,煤要錢,油鹽醬醋也沒有白來的。七塊五看著不算一分沒有,可真要過日子,連半個月都未必撐得住。

  鐵盒底下還壓著一張醫院收據。

  紙已經被摩挲得發軟,上面的日期卻看得清楚。

  一個多月前。

  原主的母親就是那時候去世的。

  喪事辦得很簡單,聽說連棺材錢都是院裡幾戶人家湊的。

  鍾泠把柜子翻了個遍,也沒找到關於原主親爹鍾大福的任何線索。

  那賭鬼如今在哪兒?

  什麼時候會回來?

  會不會知道她手裡還剩七塊五?

  鍾泠盯著桌上的錢,立刻把其中五塊重新包好,正想另找地方藏起來,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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