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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糙漢溫柔

2026-10-16 20:03:16 作者: 霜爭雪影

  鍾泠捧著包子,小心咬了一口。

  白麵皮松鬆軟軟的,牙齒一碰便陷了下去。裡頭裹著白菜肉餡,肉多,油水足,熱騰騰的香氣一下鑽進鼻子裡。

  她實在餓狠了,三兩口便吃掉了半個,吃完才想起來不好意思,悄悄抬眼看了賀錚一下。

  賀錚坐在旁邊,手裡還捏著那瓶紫藥水。他等她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才將瓶蓋擰緊,收進外套口袋。

  「慢點。」他說,「沒人跟你搶。」

  鍾泠含糊地「嗯」了一聲,吃包子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

  倒不是忽然講究了,只是沒想到這個年代的包子這麼香,她捨不得那麼快吃完。

  賀錚起身脫下外衣,搭在凳背上,挽起袖口收拾屋子。

  剛才那場架鬧得厲害。

  茶缸摔裂了一道口子,煤鏟倒在門邊,木凳歪了腿,櫃門大敞著,幾件衣裳和零錢糧票撒了一地。

  賀錚先把煤鏟放回爐邊,又將木凳翻過來查看。

  榫口鬆了,他從褲兜里摸出一把摺疊小刀,削了片薄木楔塞進去,掌根用力一壓,原本晃蕩的凳腿便穩穩噹噹落了地。

  鍾泠咬著包子看他。

  這人看著糙,那手是真巧,做什麼都不慌不忙,三兩下便能收拾妥當。

  賀錚又走到牆邊,摸了摸那片被水洇濕的牆皮,確定只是方才潑上去的水,才拿干布一點點吸淨。

  他抬著胳膊,袖口堆在小臂中間,露出的手臂結實勻稱。青筋隨著動作微微繃起,一看就是常年出力氣練出來的。

  再往上,是寬闊平直的肩背。灰色圓領衫被動作牽緊,隔著一層布,也能瞧出底下藏著的勁兒。

  胸膛那塊繃得緊緊的,到了腰那兒卻松垮垮地垂下來一截,晃晃悠悠的,再往下,是挺翹的臀和修長的腿......

  鍾泠的目光不知不覺跟著移了過去。

  等她回過神,賀錚已經放下胳膊,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鍾泠心頭一跳,猛地低頭咬住包子,險些燙到舌尖。

  真是餓昏頭了。

  好好的肉包子不看,盯著一個大男人瞧什麼?

  她耳根發熱,若無其事地把臉轉向一旁。

  賀錚也沒說什麼,只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張糧票和皺巴巴的毛票。他把糧票的折角撫平,分開理好,遞到她面前。

  

  「收裡頭。」

  鍾泠伸手接過來。

  賀錚看著她把錢票塞進柜子深處,才補了一句:「票丟了,有錢也買不著糧,別再亂放。」

  「知道了。」鍾泠小聲說。

  賀錚穿上外衣,推門出去。門沒有關嚴,樓道里的冷風順著縫隙鑽進來,吹得爐火輕輕晃了一下。

  沒過多久,他又搬來一隻木箱。

  箱子不大,表面刷著深色油漆,邊角已經磨得發亮。

  打開以後,裡頭是一床新棉被,棉花還挺厚實,一隻新的暖水瓶,兩條疊得方正的毛巾,還有一塊沒拆包裝紙的香皂。

  鍾泠坐在床沿,手裡的半個包子也忘了吃。

  「這些是買的?」

  「不是。」賀錚把棉被抱出來,「家裡替下來的,洗過了。」

  鍾泠摸了摸棉被。

  「你家連棉被都有替下來的?」

  「我以前蓋的。」賀錚頓了頓,「嫌短。」

  鍾泠看了一眼他的長腿,竟覺得這個理由很有說服力。

  賀錚把棉被鋪在床上,伸手將捲起的邊角撫平。

  他墊穩桌角的紅磚,扶正牆上歪斜的鏡子,又把散在桌邊的幾根頭繩攏到搪瓷缸旁。

  動作利落,沒一會兒,原本亂得無處下腳的小屋便有了樣子。

  鍾泠抱著剩下的半個包子,有點心虛地看著他。

  這人該不會是故意迷惑她,讓她放鬆防備,再找機會把她做掉吧。

  現在他是沒有按照原書中的劇情屠了滿院,可萬一劇情只是換了個時間發生呢?

  鍾泠手裡的包子忽然不香了。


  剛才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思也散得乾乾淨淨,她把包子往掌心裡藏了藏,擠出一個笑容。

  「那個,賀錚同志,今天麻煩你了。」

  她說完,瞧見賀錚沒有動,又趕緊補充:「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煤塊偶爾裂開,發出輕微的響聲。

  賀錚垂著手,半晌沒應聲。

  鍾泠捏著包子皮,指腹沾上了油,心裡越來越沒底。

  她是不是說錯話了?

  這男人剛才還替她修凳子、鋪被子、包傷口,怎麼轉眼就站在那兒不動了。

  難不成「早點回去休息」在這個年代不算客氣話,反倒像是在趕人?

  鍾泠悄悄抬起臉。

  賀錚正看著她。

  那雙眸子裡的懶散不見了,冷意沉下來,落在她身上,叫她後背繃緊。

  她手裡的包子被捏得變了形。

  「怎麼了?」她小聲問。

  賀錚仍舊沒有回答,只伸手拿過桌上的藥瓶,將瓶蓋又擰緊幾分。

  紫藥水瓶被他握在手裡,玻璃邊緣抵住掌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鍾泠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大概真的惹著他了。

  可她怕他,不是沒有緣由。

  哪怕他現在沒有做過任何壞事,原書里留下的那一筆,還是壓在她心頭,怎麼都挪不開。

  「我不是趕你。」鍾泠捧著包子,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忙了一晚上,也該回去睡覺了。」

  賀錚把藥瓶收進外套口袋。

  「我聽明白了。」

  「你聽明白了就好。」

  鍾泠順口接了一句,話出口後才察覺不對,連忙抿住唇。

  賀錚抬眸看了看她,眸色又沉了幾分。

  「你怕我?」

  鍾泠呼吸一停。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她連裝傻的機會都沒有。

  她本能地搖頭,搖到一半又覺得太假,只好把臉低下去,盯住包子裡露出來的餡兒。

  「不怕。」

  她看著那半個包子,心裡把自己罵了好幾遍。

  明明知道這男人脾氣不好,剛才還非要說那句多餘的話。

  院裡人都怕他,她也怕。

  這不是很正常嗎?

  可她偏偏不能承認。

  「我白天替你作證,是因為他們確實冤枉了你,你不必這樣的。」

  賀錚想,看來她分明想跟他劃清關係。

  這樣挺好。

  可不知怎麼,聽見這話,他胸口竟堵了一下。

  賀錚沒有再停留,邁出門檻。

  鍾泠看著他走向隔壁,直到那扇門在夜色里合上,她才把門閂重新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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