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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生氣了?

2026-10-16 20:03:19 作者: 霜爭雪影

  門閂落下的聲音並不重,隔著一堵薄牆,賀錚還是聽見了。

  他進屋後,將藥瓶和剩下的紗布放回抽屜。

  隨後坐到床邊,低頭拆腕上的舊護帶。

  護帶用了好幾年,棉線早已磨毛。

  他平日裡三兩下就能解開,今晚卻扯了兩次,那個結仍舊纏在一起。

  隔壁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鍾泠應當在收拾桌子。

  搪瓷缸碰到木面,叮的一聲,隨後便安靜下來。

  賀錚的手停住了。

  她那句「不必這樣的」,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昨天在院裡,她攥住他的胳膊,當著所有人的面喊他對象。

  那一刻,他確實有過一瞬間的錯覺。

  院裡那麼多人,沒有一個肯替他說話,偏偏是她站了出來。

  可她剛才也說得明白,她只是看不慣他們冤枉人,並不是想跟他有什麼牽扯。

  賀錚見過太多人。




  所以鍾泠握住他的手時,他第一個念頭不是感激,而是懷疑她圖什麼。

  錢,他沒有多少。

  

  工作,不過是運輸隊裡開大車的臨時工,車隊裡一旦丟了東西,頭一個被叫去問話的也總是他。

  家裡能拿出來的,更只有一間破屋和幾件舊家具。

  至於他這個人,就更沒什麼值得惦記的。

  鍾泠救了他,卻又怕他。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也就不難想明白了。

  她不過是個心軟的姑娘,看不得別人受冤,情急之下才扯了這麼個藉口。

  事情過去,她自然會後悔。

  七年牢,不是七天。

  檔案上的那幾行字,也不會因為他如今老實幹活,就憑空消失。

  鍾泠若真跟他來往,旁人能把她的脊梁骨戳爛。

  賀錚終於解開護帶,抬手扔到桌上。

  有什麼可想的。

  他已經二十五了,不是沒見過漂亮姑娘的毛頭小子,更不至於因為一句臨時編出來的「對象」,就真把自己當成她男人。

  他起身走到爐邊,夾了兩塊蜂窩煤添進去。

  鐵鉗伸進爐膛,火星濺到手背上。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將煤塊壓實,隨後關上爐門。

  隔壁又傳來一聲輕響。

  這回像是床板。

  鍾泠大約已經躺下了。

  賀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準備掛到牆上,手伸到一半,忽然摸到口袋裡那張皺摺的副食品票。

  這是他原本打算給她的。

  如今看來,用不著了。

  人家只是替他解圍,不是真想跟他有什麼牽扯。他今晚送吃的、送被子,又替她收拾屋子,已經夠越界。

  再管下去,只會叫她更害怕。

  賀錚借著爐門縫裡透出的紅光看了一眼票面,將它壓到桌角,隨後關嚴爐門。

  屋裡徹底暗了下來。

  鍾泠這一晚也沒睡好。

  新棉被暖和,曬過之後還留著一股肥皂味。

  她裹在被子裡翻了幾次身,腦中全是賀錚離開時的模樣。

  她剛才是不是太明顯了?

  他替她解圍,給她包紮,還拿來這麼多東西,她卻急著讓人回去。

  換成誰,心裡都不會痛快。

  鍾泠把臉埋進被沿,煩躁地蹭了兩下。

  隔壁安靜得過分。

  以前原主很少留意賀錚,記憶里只能拼出一些零碎的聲音。

  他夜裡回來會洗衣服,會修從車上拆下來的零件,偶爾也會擰開收音機聽一會兒。

  今晚卻什麼都沒有。

  難不成真生氣了?


  鍾泠又想起那瓶紫藥水。

  賀錚給她上藥時,手上一直收著力,紗布也纏得平整。這樣的人,真的會提刀殺進院裡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便想起原主記憶里那扇被踹開的房門,心裡剛鬆動的一點遲疑,立刻又被壓了回去。

  她翻過身,強迫自己閉上眼。

  可越想睡,越能聽清隔壁的動靜。

  直到後半夜,牆那頭才傳來床架輕輕受力的悶響。

  賀錚這才睡下。

  第二天天剛亮,院裡的水龍頭旁已經排起了隊。

  幾個搪瓷盆橫七豎八擺在水池邊,盆沿相互磕碰,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有人在洗漱,有人占著位置洗菜,眼睛卻早已跟著院門口的人影轉了過去。

  鍾泠端著臉盆出來時,正好碰見賀錚從屋裡出來。

  他換了件軍綠色背心,外頭套著舊夾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鍾泠的腳步慢了下來。

  經過昨晚,她原本以為賀錚多少會同她打個招呼,連應付的話都已經想好了。

  可賀錚從她身邊經過,連停都沒停。

  兩人錯身時,衣袖輕輕碰了一下。

  鍾泠像被燙著似的,下意識往旁邊讓開一步。

  「賀錚。」

  她還是叫住了他。

  水龍頭旁的幾個婦人立刻豎起耳朵,手裡的活卻沒停。盆子接滿了,也沒人捨得立刻挪開。

  賀錚回過身,臉上沒什麼情緒。

  「有事?」

  兩個字客氣得過了頭。

  鍾泠本來想問他是不是生氣了,可當著滿院鄰居的面,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總不能告訴別人,自己昨晚一句話沒說好,把人給得罪了。

  賀錚沒給她繼續客套的機會,只點了下頭,側身繞過她,出了院門。

  鍾泠站在水池邊,剩下的話全堵在喉嚨里。

  以後還要住在一個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她總不能每回碰面都裝作不認識。

  旁邊的劉嬸終於捨得挪開水盆,湊過來壓低嗓門。

  「你倆昨兒不還處對象嗎?怎麼今早瞧著生分了?」

  鍾泠尷尬地笑了笑,擰開水龍頭。

  涼水沖在盆底,濺濕了她的袖口。她盯著那圈不斷擴大的水紋,越發覺得自己昨晚那句話說得不妥。

  可賀錚已經走遠了。

  她現在追出去解釋,似乎也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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