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章 八零年代的肉包子真香

第8章 八零年代的肉包子真香

2026-10-16 20:03:22 作者: 霜爭雪影

  鍾泠洗漱好,又對著小鏡子將頭髮重新紮緊,才把錢票拿出來。

  七塊五毛錢,一張全國糧票,兩張地方糧票。她把錢票分開數了兩遍,用舊手絹包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鍾泠鎖好門,出了南槐胡同七號院。

  院門外的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

  賣豆腐的推著木板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痕。

  早點攤支在大樹底下,蒸籠一揭,白汽呼啦啦往外冒,蒸得旁邊等飯的人臉都模糊了。

  自行車從她身邊一輛接一輛地過去,車鈴響得像有人在不停催婚。

  「讓讓!借過!」

  一個騎車的男人擦著她肩膀過去,車后座上還綁著一捆大蔥。蔥葉迎風亂晃,差點抽到鍾泠臉上。

  鍾泠往旁邊一躲。

  那男人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同志,對不住啊!」

  鍾泠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這個年代的人騎自行車,技術不一定好,膽子倒是都挺大。

  路口的供銷社剛開門,門前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有人拎著網兜,有人提著搪瓷缸,嘴裡談著肉票、糖票,還有哪個櫃檯進了新布料。

  「聽說今天來了的確良。」

  「真的?啥顏色?」

  「藍的,帶點白格子。」

  「那我得趕緊去占地方,我家閨女出嫁還缺一件襯衫呢。」

  鍾泠聽了兩句,默默把視線從供銷社門口收了回來。

  的確良再好,也不能當飯吃。

  這是八十年代初,街面上的小買賣已經比前些年活泛了些,可她沒有本錢,也沒有能替她說話的人。

  先找活。

  糊紙盒、洗床單、揀煤核,這些活兒原主都幹過。累是累,好歹能換來幾毛錢,不至於餓肚子。

  想來想去,只有糊紙盒這個活兒最合適她眼下的情形,活兒簡單,門檻低,不用別人擔保。

  鍾泠轉身去了街道辦。

  登記桌旁坐著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面前壓著厚厚一沓登記表。

  

  「同志,糊紙盒的活兒在哪兒領?」

  鍾泠走過去,客氣地問。

  年輕男人頭也沒抬:「先登記,姓名、住址、年齡,以前幹過沒有。」

  鍾泠接過鋼筆,在表格上寫下名字。

  筆尖落下時,她停了一瞬。

  這個名字,是她穿來以後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原主和她同名,連字也一樣。

  「鍾泠,十九歲,住南槐胡同七號院。」

  男人掃了眼表格:「以前做過?」

  「做過,紙盒、糊紙袋都做過。」

  「手藝熟不熟?」

  「給我一份就知道了。」

  男人從旁邊拿出兩個半成品紙盒,推到她面前。

  「現場糊一個,合格了才能領。」

  鍾泠挽起袖子,把紙板翻過來,先確認摺痕的位置,再將漿糊薄薄抹開。

  原主做過這些活,手上還留著一點熟悉的記憶。

  她照著那點感覺壓緊四角,最後用舊布擦掉邊上多出來的漿糊。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男人拿起紙盒,按了按四角,又翻過來檢查底部。

  「還行。」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條。

  「每百個兩毛五,領回去自己做,三天後交貨。少一個扣錢,壞的也不算。」

  鍾泠捏著紙條,在心裡算了一遍。

  一天做三百個,手不停,也只掙七毛五。

  一天七毛五,一個月滿打滿算二十多塊。

  聽著不少,實際上還得吃飯、買煤、買鹽,家裡若是再出點什麼事,錢就像長了腿一樣往外跑。

  照這樣下去,吃飯沒問題,可想攢錢,還得另找門路。


  她沒有急著走,問道:「同志,其他廠的臨時工還缺人嗎?」

  「缺是缺,你有介紹信?」

  「沒有。」

  「沒有就別想了。廠那邊要街道蓋章,還得有人擔保。」

  男人將登記表往旁邊一推,又拿出下一份。

  「現在臨時工也不是誰都能進。你要是有親戚在廠里,倒是可以讓人幫著說說。」

  鍾泠沉默了一下,原主只有一個賭鬼爹,讓他幫忙找工作,工資她還能領到嗎?

  男人將登記表往旁邊一推,又拿出下一份。

  「糊紙盒的活兒也不是天天有。今天領晚了,紙板未必夠。」

  鍾泠立刻把紙條收進包里。

  「我什麼時候能領?」

  「下午兩點,帶登記條過來。」

  「能不能先領一部分?」

  男人這才抬頭打量她:「怕我們不給你活?」

  鍾泠搖頭:「家裡缺錢,想早點做。」

  「下午來,別遲到。」

  「謝謝同志。」

  鍾泠道了謝,轉身走出街道辦。

  陽光落在台階上,照得人睜不開眼。

  她抬手擋了一下,心裡卻沒有剛出門時那樣發沉。

  至少有活。

  雖然一天忙到手抽筋,掙的錢還不夠買幾斤肉,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鍾泠又去了趟糧店。

  排了半個小時隊,終於輪到她。

  「玉米面,兩斤。」

  售貨員看了她一眼:「地方糧票呢?」

  「有。」

  鍾泠從布包內層取出一張地方糧票,又數出八毛錢。

  「再來半斤高粱米。」

  售貨員動作麻利,將糧食分別稱好,倒進她帶來的布袋裡。

  粗糧顆粒撞在一起,發出沙沙的聲音。

  鍾泠提著糧袋走出來,又買了鹽和火柴。

  七塊五毛轉眼只剩下一塊六毛。

  她重新數了一遍,確認沒有數錯,心口頓時一抽。

  錢這種東西,真是來得慢,走得快。

  全國糧票和剩下的一張地方糧票,她單獨夾進布包內層,貼身放好。

  街邊有個賣茶葉蛋的老太太。

  鍋邊圍著幾個孩子,孩子們盯著滷汁里的雞蛋,手裡攥著零散的毛票,神情像一群等著分紅的小股東。

  「奶奶,茶葉蛋怎麼賣?」

  鍾泠走過去問。

  「大的一毛五,小的兩毛。」

  老太太頭也沒抬,手裡的蒲扇一下接一下地扇著火。

  鍾泠:「……」

  她聽反了,還是這雞蛋比較有個性?

  旁邊一個孩子忍不住糾正:「奶奶說的是大的兩毛,小的一毛五。」

  老太太瞪了孩子一眼。

  「就你耳朵尖。」

  鍾泠看著鍋里的雞蛋,忽然想起後世看過的一則新聞。

  賣茶葉蛋的,比造核彈的賺錢多。

  這話當然有誇張成分,可也說明一件事:在這個年代,做小生意雖然容易被人看不起,真要做起來,沒準比糊紙盒強多了。

  她盯著那鍋滷汁看了一會兒。

  「您這滷汁每天都一樣煮嗎?」

  老太太停下扇火的蒲扇。

  「祖傳的方子,咋了?」

  「我就是覺得香料味不夠。」鍾泠指了指鍋,「若是加點桂皮和小茴香,再放少量醬油,顏色會更好。雞蛋煮熟以後敲出裂紋,放回去慢慢燜,味道也更容易進去。」

  老太太上下打量著她。

  「你還懂這個?」

  「家裡以前做過飯館。」

  這話自然是假的。


  不過後世短視頻里那些滷味配方,她看過太多。茶葉蛋這種東西,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關鍵是舍不捨得放料。

  老太太撇撇嘴。

  「你一個小姑娘,別站這兒指手畫腳。祖傳的東西,輪得到你教?」

  鍾泠也不惱。

  她看了看鍋里的雞蛋,又看了看老太太那口已經發黑的鐵鍋。

  「那您這祖傳的方子,傳了幾代?」

  「六代。」

  「那鐵鍋呢?」

  「啥?」

  「鍋也是祖傳的嗎?」

  老太太愣住了。

  旁邊幾個孩子先笑出了聲。

  老太太的臉當場黑了。

  她拿竹籤紮起一個雞蛋,遞給旁邊的孩子。

  「吃你的,少聽人胡咧咧。」

  鍾泠看著那孩子接過雞蛋,心裡暗暗嘆氣。

  一個茶葉蛋賣一毛五到兩毛,成本頂多幾分錢。要是一天能賣上兩三百個,確實比糊紙盒划算。

  可惜她現在沒錢買鍋,沒錢買雞蛋,也沒錢買香料。

  最重要的是,她還沒有一個能讓街道放心的攤位。

  發財大計,再次敗給了啟動資金。

  鍾泠提著糧袋走開。

  走出十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哎!小姑娘!」

  她回過頭。

  老太太拄著蒲扇,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你說的那什麼桂皮、小茴香,咋放?」

  鍾泠挑了挑眉。

  「您不是有祖傳的方子嗎?」

  老太太:「……」

  幾個孩子又笑了起來。

  老太太氣得抬腳,作勢要踢旁邊的煤爐。

  鍾泠趕緊道:「桂皮一小塊,小茴香抓一小撮,醬油別放多。您先試半鍋,別一口氣全改,萬一不好吃,也不至於砸了祖宗的招牌。」

  老太太狐疑地看著她。

  「你就這麼說了?不要錢?」

  「現在不要。」

  「那以後呢?」

  「以後您要是賣得好,給我留兩個茶葉蛋。」

  老太太愣了愣,隨即哼了一聲。

  鍾泠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老太太嘀嘀咕咕的聲音。

  「這丫頭,年紀不大,算盤珠子倒是撥得響……」

  鍾泠:........

  路過廢品站時,鍾泠在門口停了下來。

  裡頭堆著舊報紙、缺頁書本和拆下來的木料,兩個工人正把一捆捆廢紙往裡搬。

  廢品回收也是個好商機。

  報紙可以收,舊書可以挑,木料能賣,瓶瓶罐罐也有用。

  說不定能從這裡淘出不少好東西。

  可她現在連糊紙盒都還沒領到,想這些未免太早。

  飯要一口一口吃,錢要一分一分掙。

  鍾泠收回思緒,繼續往前走。

  前面早點攤的白汽已經散了些,露出一口口蒸籠和幾張油亮亮的案板。

  她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一塊六毛錢,終於決定先吃個這個年代的早餐。

  來到這裡這麼久,她還沒認真嘗過八十年代的食物。

  據說這個時代沒有科技與狠活。

  鍾泠對此深信不疑,早就想嘗嘗食物真正的味道了。

  她在一個賣包子的攤前停下。

  「同志,包子怎麼賣?」

  攤主是個胖大嬸:「肉包兩毛一個,菜包五分,饅頭三分。」

  鍾泠隱約記得,這時候的肉似乎還限量供應,這個大嬸估計是有門路的,還能賣肉包。

  不過肉包確實貴。


  鍾泠看著白白胖胖的包子,咽了下口水。

  「來一個肉包。」

  胖大嬸麻利地夾了一個遞給她。

  「糧票。」

  鍾泠動作一頓。

  「包子也要糧票?」

  「當然要。」胖大嬸理直氣壯。

  鍾泠看著手裡的包子,忽然覺得它沉重起來。

  她摸出錢和糧票,遞過去,接過了包子。

  鍾泠低頭看著手裡的包子,包子皮被捏出一個小小的凹痕,裡面隱約透出油光。

  她咬了一口。

  熱氣混著肉香撲出來,麵皮鬆軟,餡里還有蔥花和白菜,咸香得恰到好處。

  鍾泠眼睛一亮。

  這個年代的包子,真的沒有科技與狠活。

  只有實打實的麵粉和肉,這一口下去,讓她快活得想要飛起來。

  她三兩口吃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胖大嬸追問:「咋樣?」

  鍾泠豎起大拇指。

  「好吃。」

  胖大嬸頓時笑開了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