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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被她爹坑了

2026-10-16 20:03:29 作者: 霜爭雪影

  紙盒的漿糊味在屋裡散了一個月,那張缺了腿的木桌上終於攢起一小摞毛票。

  鍾泠把最後十個紙盒的邊角壓平,活動著酸痛的手腕,將抽屜里的錢全倒在床鋪上,一毛兩毛地捋直了疊好。

  加上街道辦結的工錢,手裡勉強湊夠了十五塊,她盤算著去廢品站淘個舊煤爐,再買口鋼精鍋,配上八角桂皮和便宜的碎茶葉,去胡同口的客運站賣茶葉蛋。

  糊紙盒來錢太慢,手指頭磨出的血泡結了繭,也只夠換幾斤棒子麵,她得趕在原著劇情觸發前給自己攢夠保命的底牌。

  門板被敲得震天響,兩片薄木板搖搖欲墜,落下撲簌簌的灰。

  鍾泠把錢掃進鐵盒塞回枕頭底下,抄起爐膛邊的火鉗走到門後,抽開木閂。

  門外站著個穿花格子襯衫的乾瘦男人,嘴裡叼著半根煙,從兜里掏出一張按了紅手印的字條拍在門框上。

  「你就是鍾大福的閨女吧,長得倒是水靈,難怪我們趙哥願意出兩百塊彩禮。」乾瘦男人吐出一口煙圈,菸灰落在門檻上,他抬腳踩了踩。

  鍾泠看著那張按了紅手印的字條,有點莫名其妙:「這是什麼?」

  那人不懷好意地歪嘴笑道:「小妞,你還不知道?你爹讓你跟趙哥過幾天結婚。」

  鍾泠看著紅紙,胃裡翻江倒海,鍾大福那個爛透了的賭鬼,竟然把她賣了。

  「我不認識什麼趙哥,這破紙誰寫的你找誰去,再來敲我家的門,我手裡的火鉗不長眼。」她手腕翻轉,鐵鉗的尖端直指男人的鼻尖。

  乾瘦男人往後退了半步,啐了一口唾沫,指著她的鼻子罵罵咧咧。

  「你爹把錢都輸在牌桌上了,白紙黑字按了手印,後天我們趙哥就來接人,你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這南槐胡同。」他丟下狠話,轉身大搖大擺地出了院子。

  鍾泠一把扯下那張紅紙撕得粉碎,冷風順著衣領灌進去,她清楚這事沒那麼容易善了。

  硬拼絕不是出路,她算得很清楚,鍾大福能把她賣一次就能賣第二次,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卷包袱走人。

  等門外的腳步聲徹底走遠,鍾泠立刻翻出碎花大布包,把兩套換洗衣物、十五塊錢和糧本全塞了進去。

  隔壁賀錚那扇掛著銅鎖的屋門依舊冷冷清清,他出長途車已經走了半個月,這院子裡根本沒人能幫她擋災。

  她繫緊包袱皮,拉低頭上的舊草帽,貼著牆根悄悄拉開房門,打算趁著晌午人少先溜去火車站。

  還沒等她跨出院門,胡同口就衝進來三四個流里流氣的漢子,領頭的正是剛才那個花襯衫。

  「抓住了!我就知道這丫頭要撂挑子跑路!」花襯衫大吼一聲,身後的兩個壯漢大步撲了上來。

  鍾泠掉頭就往院子深處跑,嘴裡扯開嗓子大喊:「搶人了!抓人販子啊!」

  東廂房的胖嬸探出半個腦袋,一見外頭那幫凶神惡煞的打手,嚇得立刻縮回屋裡插上了門。

  兩個壯漢兩步追上鍾泠,一左一右死死鉗住她的胳膊,將她手裡的包袱粗暴地拽落在地。

  「放開我!你們這是綁架,我要去派出所告你們!」鍾泠雙腳離地拼命掙扎,布鞋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花襯衫撿起地上的包袱抖了抖,搜出那十五塊錢塞進自己兜里,冷笑著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派出所?字據按了手印就是買賣兩清,進了趙哥的門,看你嘴還硬不硬!」他扯下一根粗麻繩,準備把鍾泠的手腕捆死。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一個高大的身影跨進門檻,賀錚穿著沾滿機油污漬的工裝外套,手裡拎著工具箱,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眉骨的淺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鍾泠一眼瞥見賀錚,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扯開嗓子衝著他大喊。

  「賀錚!救命!」

  她一邊死命蹬著身後的壯漢,一邊拼盡全力朝著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嚷嚷,聲音清脆得傳遍了整個大雜院。

  「全院的人都知道我是你對象!你今天要是敢看著我被這幫流氓拖去,你就是個忘恩負義、沒種的窩囊廢!」

  花襯衫被她喊得一愣,扭頭看向門口那個風塵僕僕的壯碩男人,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哪來的野男人,少多管閒事,不想斷腿就給老子滾遠點!」花襯衫揚了揚手裡的彈簧刀,在空中劃出兩道虛影。

  賀錚把手裡的鐵皮工具箱往青石板上一砸,發出震耳的轟鳴,他撩起眼皮掃了鍾泠一眼,深黑的瞳仁里看不出情緒。

  「嗓門挺大,倒是一點虧都不肯吃。」賀錚嗓音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粗糲。

  他邁開長腿朝這邊走來,每一步都踩得極沉,高大的身軀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抓著鍾泠左胳膊的壯漢見狀,伸手就去推賀錚的肩膀:「叫你滾沒聽見——」

  話音未落,賀錚伸手扣住壯漢的手腕,順勢向外一擰,膝蓋狠狠頂在對方的小腹上。

  骨頭錯位的脆響清晰可聞,壯漢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弓成了蝦米,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另一個壯漢嚇得鬆開了鍾泠,從腰間拔出一根鐵棍,劈頭蓋臉地朝賀錚腦門砸去。

  賀錚連避都沒避,抬手硬生生用小臂架住鐵棍,骨肉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反手奪過鐵棍,一腳將那壯漢踹飛出去三米遠,重重砸在劉嬸家的水缸上。

  束縛驟然鬆開,鍾泠脫力地往前跌去,賀錚伸出粗壯的胳膊,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穩穩提進了懷裡。

  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塊鐵板,帶著風塵僕僕的柴油味和滾燙的體溫,將她整個人籠罩得嚴嚴實實。

  花襯衫見兩個同夥眨眼間全趴下了,握著彈簧刀的手止不住地抖,結結巴巴地往後退。

  「你……你到底是誰?趙哥可是東街的老大,這丫頭她爹欠了二百塊錢!」

  賀錚把鍾泠往身後護了護,單手解開外套上沾著油漬的兩顆銅扣,神色平淡得像在看一條擋路的野狗。

  「她剛才說得不夠清楚?」賀錚往前走了一步,嗓音森冷,「她是我對象。鍾大福欠的錢讓他自己拿命還,誰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連趙三的另一條腿一起打斷。」

  他抬腿一腳踹在花襯衫手腕上,彈簧刀脫手飛出,直接扎進了院牆的泥縫裡。

  花襯衫嚇得撲通跪在地上,把剛搜出來的十五塊錢和包袱雙手奉上,連滾帶爬地架起地上的同夥,逃命似地鑽出院門,三輪車冒著黑煙狼狽逃竄。

  院子裡恢復了死寂,躲在門後的鄰居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賀錚轉過身,垂眸看著縮在身後的鐘泠,目光落在她被麻繩勒紅的手腕上。

  「秦紅那事,算你救我一回。」賀錚撿起地上的舊草帽拍了拍灰,隨手扣在她腦袋上,「現在扯平了。」

  鍾泠一把搶過自己的十五塊錢和碎花布包,揉著手腕,仰起頭瞪著他:「扯平?你想得美!全院人都聽見你說我是你對象了,鍾大福欠了姓趙的兩百塊,他們不敢找你,遲早還會趁你出車來堵我!」

  賀錚低頭看著她那張沒有半點懼色、算盤打得噼啪響的小臉,舌尖頂了頂腮幫,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那你想怎麼著?你該不是,想要賴上我吧?」他擦亮火柴,偏頭點了煙。

  鍾泠指了指自己那間被踹壞了門鎖的破屋,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既然對外咱倆是處對象,那我就搬去你屋裡住。白天我給你做飯洗衣服抵房租,晚上你給我當保鏢擋災,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

  賀錚吐出一口青白的煙霧,隔著煙氣打量著眼前這個算計得明明白白的姑娘,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行啊。」他轉身提起地上的鐵皮工具箱,掏出鑰匙擰開自家銅鎖,「自己把包袱拎進來,別在院裡丟人現眼。」

  鍾泠毫不客氣地跨過門檻,跟著他進了屋,反手就將門閂嚴嚴實實地插上。

  屋裡瀰漫著一股機油與舊木頭的乾燥氣味,賀錚隨手把工裝外套脫下扔在椅子上,露出底下結實的背心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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