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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想選他?

2026-10-16 20:04:14 作者: 霜爭雪影

  國營飯店白底紅字的招牌被油煙燻得發暗,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人聲鼎沸,碗筷碰撞的聲音混著菜香一股腦湧出來。

  鍾泠跟在賀錚身後擠進去,迎面撲來的熱氣讓她眯了眯眼。

  平頭男人已經占好了靠窗的一張圓桌,正伸著脖子朝門口張望,看見他們便揮了揮手。

  桌上還坐著三個男人,一個年紀大些,兩個年輕些,都穿著深色外套,袖口磨得發亮。

  「賀師傅,這邊!」平頭男人喊了一嗓子。

  賀錚抬手示意了一下,帶著鍾泠往那邊走。

  到了桌邊,幾個男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鍾泠身上。

  那個年紀大些的司機先開了口:「這就是賀師傅帶的伴兒啊,我說呢,難怪這趟跑得比平時快。」

  鍾泠笑了笑,沒接話。賀錚拉開一把椅子讓她坐下,自己沒坐,去前台點菜。

  他買完牌子回來坐下,把手裡的小木牌放在桌角。鍾泠湊過去看了一眼,有紅燒肉、糖醋魚、醬牛肉、炒三鮮、炒雞蛋、白菜粉條,還有一個湯。她小聲說:「點這麼多,你錢多啊。」

  賀錚沒看她,把桌上的碗筷用熱水燙了一遍,推到她面前:「吃你的。」

  幾個司機交換了個眼神,平頭男人笑了一聲:「賀師傅,你這可不像對鄰居的樣兒啊。」

  賀錚拆筷子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低著頭,把拆開的筷子對齊,擱在鍾泠碗上,然後才說:「就是鄰居。」

  聲音不大,落在鍾泠耳朵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沒什麼味道。她放下杯子,往賀錚那邊靠了靠。桌下,她的膝蓋碰到了他的腿。賀錚沒動,也沒躲。

  那個年輕些的司機一直盯著她看,目光從她臉上滑到領口,又回到眼睛。

  鍾泠被看得不自在,又往賀錚那邊挪了挪,手臂貼上了他的手臂。

  隔著衣服,她能感覺到他小臂的肌肉繃了一下,像被燙著了似的。

  菜陸續端上來了。紅燒肉油亮亮的,冒著熱氣。鍾泠夾了一塊,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她總算是吃到了這個年代的紅燒肉了,確實香啊。

  她低頭吃菜,儘量不去看那幾個男人的表情。

  可那個年輕司機顯然沒打算放過她。他給鍾泠倒了杯啤酒,推到她面前:「嫂子,喝點?」

  這聲「嫂子」叫得鍾泠耳朵發燙。

  她還沒說話,賀錚已經把杯子拿了過去:「她不會喝。」

  年輕司機笑了笑,又給自己倒滿:「賀師傅,你這護得也太緊了。行,那咱哥幾個喝。」

  說著舉杯跟賀錚碰了一下。

  賀錚仰頭幹了,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鍾泠在旁邊看著,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脖子往下走,又趕緊收回來,低頭去夾白菜粉條。

  平頭男人也舉杯:「賀師傅,咱們哥幾個好久沒聚聚了,今天多喝幾杯。」

  賀錚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喝酒不上臉,越喝眼睛越亮,只是話比平時更少了。鍾泠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比平時松,指節不再發白,整個人透出一種少見的鬆弛。

  「賀師傅,你倆到底啥關係啊?」那個年紀大些的司機又提起了話頭,「我們幾個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你這麼個大老爺們,帶個姑娘跑車,說鄰居誰信啊。」

  賀錚放下杯子,聲音平靜:「她家出了點事,暫時跟著我跑幾趟。沒別的。」

  鍾泠低頭扒飯,筷子在碗裡戳得更重了些。

  她知道他這麼說是在護她名聲,可聽在耳朵里就是不舒服。像喉嚨里卡了一根魚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抬起頭,故意往賀錚那邊又挪了挪。這回不只是手臂,連肩膀都靠了上去。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躲開。

  年輕司機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忽然放下筷子,笑嘻嘻地看著鍾泠,半真半假地道:「妹子,賀師傅都說了沒那回事,那我能不能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處處?我還沒對象呢,家裡兩個姐姐都嫁人了,兩個老人身體健康,有三間瓦房,跑車一個月能掙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桌上安靜了一瞬。平頭男人乾咳了一聲,給年輕司機使眼色。


  年輕司機沒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鍾泠,等一個回答。

  鍾泠還沒開口,就感覺到身邊的氣壓變了。

  賀錚沒動,甚至沒看那個年輕司機。

  他只是慢慢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那一聲,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飯桌上格外清楚。

  鍾泠心裡忽然生出一點壞心思。她歪了歪頭,沖年輕司機笑了笑:「真的啊?三間瓦房,條件不錯嘛。」

  年輕司機眼睛一亮,正要說話,賀錚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酒後的沙啞,像砂紙擦過粗木:「她逗你玩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慢慢收攏,攥成了拳。

  年輕司機還想說什麼,被平頭男人在桌下踢了一腳,訕訕地閉了嘴。

  鍾泠偏過頭看賀錚。他正盯著面前的酒杯,側臉繃得緊緊的,下頜線像刀刻出來的。

  她心裡那點壞心思更盛了,湊近他,小聲說:「你怎麼知道我是逗他的?說不定我真想考慮考慮呢。」

  賀錚轉過頭看她。

  兩人離得太近,她的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下巴。

  他身上的酒氣混著剛剛洗浴後的香皂味撲過來,鍾泠的呼吸停了一下,又急急地喘起來,像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落到嘴唇,停了一秒,又移開。

  「別鬧。」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那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她說不清的狠勁。

  鍾泠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節已經攥得發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平頭男人趕緊打圓場,又給賀錚倒酒:「賀師傅,別跟小年輕一般見識,來,喝酒。」

  賀錚接過杯子,一口乾了。鍾泠看見他的耳尖紅得厲害,不知道是酒還是別的。

  接下來半個鐘頭,賀錚沒再看她一眼。他喝得越來越多,平頭男人勸都勸不住。

  鍾泠開始後悔自己嘴快,想攔他,手剛碰到他的袖子,他就把胳膊抽開了。那一下抽得很快,像被她的手指燙著了。

  散場的時候,賀錚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平頭男人要扶他,他擺擺手,自己站穩了。

  鍾泠跟在他身後走出飯店。夜風迎面吹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賀錚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但還算穩。

  兩人拐進那條沒有路燈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高高的,把月光擋在外面。只有巷口漏進來一點昏黃的路燈光,把賀錚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鍾泠只能看見他模糊的背影,聽見他有些沉的呼吸聲。

  她加快腳步想跟上他,腳下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

  賀錚反應極快,回身一把接住她。

  鍾泠撞進他懷裡,臉貼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快而重,一下一下撞著她的耳朵,像要把什麼話從胸腔里撞出來。

  「賀錚。」她叫他。

  他沒鬆手。鍾泠感覺到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上,力道比平時大得多,像怕她跑了似的。

  她抬起頭,想看清他的臉。

  巷子裡太暗了,只能看見他眼睛裡的光,亮得嚇人,像這黑漆漆的巷子裡燒著兩團火。

  然後,鍾泠只感覺後背撞上了冰涼的磚牆。那一下不重,但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激得她渾身一顫。

  賀錚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另一隻手還扣著她的腰。他低下頭,呼吸打在她的額頭上,滾燙滾燙的。

  「你剛才說,想考慮考慮他?」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酒泡過了,又燙又沉。

  鍾泠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裡蹦出來。

  她仰起臉,在黑暗裡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全噴在她臉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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