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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這是要搬家?

2026-10-16 20:04:31 作者: 霜爭雪影

  賀錚坐在桌邊,等她把最後一口饅頭咽下去,才開了口。

  「過兩天我還得走。」

  鍾泠把筷子順手擱在飯盒邊上,抬頭看他。

  「這趟跑得更遠,得往北邊去,大車一來一回少說得大半個月。」他的大手還擱在膝蓋上,指腹反覆搓捻著那道洗得發白的褲縫,「你要是……想跟車,就早點收拾東西。」

  他頓了頓,嗓音沉了半分:

  「要是不想受這顛簸,我在城外給你賃個偏僻屋子,鍾大福翻遍南華也找不著的那種。」

  鍾泠伸手拿起鋁飯盒蓋子,啪嗒一聲扣得嚴絲合縫,清脆得扎耳朵。

  「賀錚,你是不是壓根不想帶我跑長途了?」

  賀錚脫口而出:「不是。」

  鍾泠就那麼支著下巴盯了他足足兩秒,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賀錚自己顯然也醒過味來了,脖頸驀地繃緊。

  留在南華市?

  鍾大福那幫吸血鬼上次被賀錚嚇退,不過是撞了大運。

  下回呢?保不齊哪天就被套麻袋賣了換彩禮。

  更要緊的是,陳秀麗已經冒頭了。

  鍾泠甩掉飯盒上的水珠,腦海里閃過原書女主那張蒼白瘦弱的瓜子臉。書里的恩怨大戲眼看著就要拉開大幕,她一個半道穿進來的炮灰配角,腦子進水了才往那修羅場裡扎。

  遠離男女主,保命保平安。

  賀錚這趟大解放,她跟定了。

  後頭兩天,鍾泠揣著賀錚塞給她的大團結和布票、工業券,幾乎把南華市的供銷社和百貨大樓跑斷了腿。

  她先咬牙淘了個帶防風罩的小煤油爐,鐵皮打的,精巧結實,塞進駕駛室后座底下不占地兒。接著又配了一口雙耳小生鐵鍋、倆藍邊白搪瓷碗、洋鐵勺和竹筷,全拿老舊報紙厚厚包了幾層,扎結實塞進麻線網兜里。

  晃蕩到布匹櫃檯前,她腳步定住了。

  紅漆櫃檯上赫然碼著一匹深藍色的斜紋粗棉布,質地厚實,遮光頂好。

  鍾泠眼都沒眨,直接讓售貨員扯了足足四米,又添了十來個帶咬齒的鐵夾子並一卷結實的綠尼龍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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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大雜院,她便坐在門檻上拿大剪刀裁布,針腳密密麻麻地把棉布縫成一道厚簾,頂端穿好掛環。

  賀錚下工跨進院子時,正瞧見她纖細的身子蹲在地上使勁拽繩子。

  「整這玩意兒幹啥?」賀錚站在她投下的陰影里,低聲問。

  「帘子呀。」鍾泠連頭都沒抬,咬著線頭用力一崩,「往你駕駛室后座跟前一拉,里外分得清清楚楚。」

  她直起身,扯著帘子往賀錚胸口前比劃了一下。

  「往後你在前頭握方向盤,我換衣裳、躺著歇覺,帘子嘩啦一拉,各不相干。」

  賀錚垂眼看著快挨到自己下巴的深藍粗布,嗓子眼滾了滾,到底沒吭聲。

  鍾泠也沒空琢磨他的心思,手腳麻利地把帘子疊成豆腐塊塞進包袱,接著清點戰利品。

  她用賀錚給的棉花票,換了床足足四斤重的新棉被,那可是剛下樹的頭茬新棉,蓬鬆暄軟。又裁了兩床床單,一條藍格子,一條碎花;枕頭則是新灌的蕎麥殼,拍上去沙沙作響。

  牙刷、紅梅牙膏、散裝洋鹼、印著「南華紡織廠」的白毛巾,再加上油紙包的半斤紅糖和一罐鐵皮麥乳精。

  最底下,還鄭重其事地壓著好不容易買到的高中數學課本,以及舊書攤淘來的一本半新不舊的全國地圖冊。

  賀錚看著滿地擺得下不去腳的包袱卷和網兜,太陽穴突突跳。

  「你這是跟車,還是搬家?」

  鍾泠正蹲在地上把一雙千層底棉拖鞋往麻袋裡硬塞,聞聲仰起巴掌大的俏臉。

  「少挖苦我,當我聽不出來。等到時候吃著熱乎乎的飯菜,睡著暖和的棉被你就知道謝我了。」

  她答得理直氣壯,半點不心虛。

  賀錚倚在門框上,看這狹窄暗沉的屋子硬生生被她收拾出一股子熱氣騰騰的過日子味兒。

  他眼角抽了抽,抬手摸了摸鼻子,單手拎起地上最沉的那口鼓鼓囊囊的麻袋,大步邁向門外。


  出發這天,晨光還沒破開厚雲。

  鍾泠到胡同口時,那輛墨綠色的解放大卡車早已靜臥在路旁。

  賀錚拉開厚重的車門,一言不發地開始往上搬東西。

  煤油爐、鐵鍋、搪瓷碗、新棉被、碎花床單、書本、衣物包袱……

  他塞一樣,眼梢就往鍾泠臉上掠一下。

  鍾泠只當沒看見,兩手揣在棉襖袖筒里,昂著下巴看天色。

  等東西全妥帖安置好,後排狹窄的小臥鋪早被填得嚴絲合縫,只在正當中凹出一個恰好容一人的軟和窩。賀錚探身進去,將尼龍繩穿在頂棚的鐵掛鉤上,那道深藍色的厚帘子唰地滑了過去,嚴絲合縫地把駕駛室隔成了兩個天地。

  「還真像那麼個窩。」賀錚擦了擦掌心的鐵鏽,粗聲說了句。

  鍾泠踩著踏板利落鑽上副駕駛,掀開布簾朝里張望。

  新棉被疊得齊整,蕎麥枕頭靠著窗,煤油爐用草繩五花大綁卡在車角,任憑怎麼搖晃也滑不出來。

  枕頭底下壓著地圖和課本,整間巴掌大的車廂里,鼻尖聞到的全是一股新彈棉花的干香,混著煤油爐經年的機油味,還有她剛洗過的粗布肥皂氣。

  賀錚拉開車門跨進駕駛座,帶著一身寒風關死車門。

  鑰匙一擰,柴油機轟地爆發出一陣撼人心魄的轟鳴,整個車廂骨架劇烈地震顫起來。

  賀錚踩離合、推擋位,龐大的解放卡車噴出一股黑煙,穩穩軋過青石板路,拐上了坑窪不平的泥土幹道。

  出了南華地界,兩側的瓦房迅速被成片割盡的莊稼地取代,光禿禿的原野在清晨的冷霧裡向後飛退。

  鍾泠把厚重的車窗搖下一道指頭寬的縫隙。

  凜冽的刀子風灌進來,卷著泥土和枯黃麥秸的清冷氣味,吹得人腦門發緊。




  骨節分明,十指修長。這個男人倒是處處都好看。

  他握著方向盤的姿態穩如磐石,每遇上急彎坑窪,挽起半截的藏青工裝袖口下,結實的小臂肌肉便驟然隆起,青筋虬結。

  「看什麼呢。」賀錚眼睛直視著前方灰濛濛的土路,頭都沒側,喉嚨里卻滾出低沉的一句。

  「看你開車,不成麼。」鍾泠嘴硬道。

  賀錚沒應聲。正趕上一段爬坡的爛泥路,車身劇烈晃悠了一下,他右手掛擋回拉,粗糙溫熱的指節毫無預兆地擦過了鍾泠裹在棉褲里的膝蓋骨。

  哪怕隔著一層厚棉花,那滾燙的觸感依然像火星子一樣濺了過來。

  鍾泠渾身一繃,下意識地把雙腿往車門那邊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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