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是一朵堅韌不拔的小白花
2026-10-16 20:06:53
作者: 霜爭雪影
鍾泠把福馬林瓶子歸攏整齊,順手將抹布掛在水槽邊緣,滿心惦記著供銷社肉攤上那幾根帶著脆骨的豬筒骨。
她才沒閒工夫管外頭那對隨時隨地都能發癲的男女,這年頭買肉得憑票,去晚了別說骨頭,連肉渣子都得被家屬院的大媽們搶個精光。
她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塞進包里,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從側門溜了出去,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走廊里那出大戲。
此刻,高嶺之花傅明修正跌坐在操場邊的掉漆長椅上,整個人陷入了嚴重的自我懷疑。
他抬手揉著太陽穴,實在想不通自己剛才到底發了什麼瘋。
南華醫學院是個天天跟疾病、寄生蟲打交道的學術聖地,大家平時連吃飯都在討論十二指腸的蠕動頻率。
在這種硬核環境下,迎新晚會的海報用桃紅水粉還是原色黑墨到底有什麼區別,就算陳秀麗用豬血在上面畫個大王八,只要時間地點沒寫錯,也根本沒人會在意。
他一個學生會主席,每天忙著學業和開會,怎麼就非得去管一張破海報的配色問題。
傅明修搓了搓臉,總覺得最近這陣子,自己身體裡進駐了一個不受控制的野鬼。
每當陳秀麗出現在方圓五十米內,他那顆原本裝滿醫學常識的大腦就會宕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要去挑刺找茬的衝動。
就像剛才,他明明只是路過宣傳欄去食堂打飯,雙腿卻硬生生拐了個彎湊上去,非要指責人家紅配綠太扎眼。
人家愛怎麼配怎麼配,他連自己今天穿哪雙襪子都不在意,憑什麼去管一個大一新生的美術造詣。
傅明修懊惱地揪住自己的頭髮,覺得這事透著一股子難以名狀的邪門。
他生平最討厭不守規矩又咋咋呼呼的人,陳秀麗恰好精準踩中了他所有的雷區。
按理說他應該躲得遠遠的,可現實卻是他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提線木偶,總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跟她發生一些極其無聊的爭吵。
這種失控感讓他非常煩躁,連帶著看路邊那棵法國梧桐都不順眼。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水泥地上打著轉。
傅明修抬起頭,視線越過操場的鐵絲網,正好落在遠處正在清理畫板的陳秀麗身上。
她正蹲在地上用一塊破抹布擦拭著沾滿顏料的指頭,那件灰撲撲的褂子在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就在這一刻,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強行接管了傅明修的視神經。
他原本覺得那件灰褂子土得掉渣,現在卻越看越覺得那粗糙的布料里透著勞動人民的質樸。
他原本覺得她哭天搶地的嗓門吵得人頭疼,現在回想起來,那分明是不屈服於強權的吶喊。
傅明修呆坐在長椅上,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思緒里蹦出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
她真可憐,又那麼倔強,簡直是一朵在狂風暴雨中堅韌不拔的小白花。
這個念頭一出來,傅明修自己先打了個寒噤,連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他可是個唯物主義醫學生,小白花是個什麼植物學分類,他怎麼會用這麼矯情噁心的詞來形容一個女同學。
可那股邪門的力量根本不容他反抗,硬生生按著他的腦袋,讓他繼續盯著陳秀麗看。
越看,他就越覺得那朵小白花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連她指甲縫裡的桃紅顏料都變得可愛起來。
「主席,那迎新海報還讓幹事們重畫嗎?」
宣傳部的副部長抱著一摞文件走過來,打破了長椅周遭的死寂。
傅明修睜開眼,視線從遠處的灰褂子艱難地挪到那摞文件上,喉嚨里卡著一口不上不下的悶氣。
「隨她去畫,她就是用紅漆潑滿整面牆也隨她。」
傅明修煩躁地擺了擺手,把副部長打發走。
副部長一頭霧水地走了,留下傅明修繼續坐在長椅上懷疑人生。
他絕望地仰起頭,看著頭頂刺目的太陽,感覺自己的智商正在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按在地上瘋狂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