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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惡毒女配殺到,抓包未婚夫出車

2026-10-16 20:07:04 作者: 霜爭雪影

  鍾泠把鋁製飯盒往宿舍掉漆的木桌上一擱,連午覺都顧不上眯,抓起帆布挎包就快步奔向校外的郵政所。

  她一路小跑,額角滲出一層毛汗,直奔櫃檯那部掉了大半紅漆的黑色手搖電話機。

  「同志,搖一下南華汽車運輸隊調度室,二號線。」鍾泠遞過去兩毛錢和兩張地方糧票。

  櫃檯後面的女接線員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插拔銅插頭,搖起把手。

  耳機里滋啦啦全是煤精炭塊摩擦般的電流聲,過了好一陣,才炸開調度員老王破鑼似的粗嗓門:

  「誰啊?」

  「王叔,是我,鍾泠。」鍾泠把沉甸甸的話筒往耳朵上貼了貼,「賀錚回來了沒?」

  老王一聽是她,粗嗓門稍稍收斂了些,卻依舊震得耳膜發麻:「是小鍾啊!賀錚那小子你還不知道?命比鐵打的還硬!晌午剛把南邊運回來的熱帶生果卸進冷庫,腳後跟還沒落停呢,趕巧撞上林業局調運東北落葉松的長途特急線。給的雙倍出車津貼加全國通用柴油票,他連眼皮都沒眨就按了紅手印,開著大解放跟著車隊一路往北扎進去了。沒個大半月回不來!」

  鍾泠這些天來懸著的心這才慢慢順了下去,手指在櫃檯邊緣慢慢鬆開。

  掛了電話,鍾泠走出郵政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男人簡直就是個要錢不要命的瘋子,剛跑完一趟大南邊,連口氣都不喘就往冰天雪地的東北扎。

  東北那地方十月份就開始下大雪了,他應該知道帶厚衣服吧。

  她盤算著等周末去供銷社買兩斤毛線,給他織件厚實的毛衫備著。

  下午是枯燥的藥理學大課,階梯教室里坐滿了人。

  老教授在講台上拿著粉筆敲黑板,底下昏沉沉睡倒了一片。

  鍾泠尋了個靠後排窗欞的角落坐下,剛鋪開筆記,鼻尖就冷不丁竄過一股子極清冽淡雅的洋蘭花脂粉香。這年頭,普通人使的大多是兩毛錢一盒的蛤蜊油或友誼雪花膏,這股香味高級得扎眼。

  「吱呀」一聲,身側的木椅被乾脆利落地拉開。

  一個穿著朱紅細呢子翻領短大衣的姑娘大方落座。裡頭襯著雪白的立領滌棉襯衣,烏黑的髮絲燙著時興的內扣卷,耳垂上墜著兩粒圓潤晃動的珍珠,映著窗外的光,顯出一股浸在骨子裡的矜貴與驕矜。

  「同學,邊上沒占座吧?」姑娘音色清脆,帶著點地道的四九城口音。

  鍾泠把課本往自己懷裡收了半寸:「空著呢。」

  「我叫章含煙,上午剛辦妥手續,從首都醫科大插班過來的。」章含煙順手將一本硬皮牛皮紙講義拍在桌上,揚著眉峰上下打量鍾泠,眼神坦蕩得近乎放肆,「看你挺順眼,不搶前排拍馬屁,往後咱倆湊一桌。」

  鍾泠心頭微微一動。

  章含煙。軍區大院那位傳聞中橫衝直撞的嬌小姐,原書里橫亘在傅明修與陳秀麗之間最大的「絆腳石」,本書戲份兒最多的惡毒女二,終於按著既定的軌跡撞上門來了。

  

  鍾泠面上不顯,只淡淡回道:「鍾泠,本地臨床班的。」

  章含煙蹙著眉頭往四下打量,低聲嫌棄道:「真不知道這地方有什麼好,連個能沖熱水的淋浴間都沒有,還得跟幾十號人擠大水房接涼水。要不是為了……」她話音驀地一頓,瓷白的臉頰掠過一絲極淡的羞意,隨即從呢子大衣兜里掏出一大把藍白相間的大白兔奶糖,不由分說塞進鍾泠的書包里,「請你吃的。我爸拿皮帶抽警衛員都沒攔住我,我絕食了兩整天才換來這張轉學批條。」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偷偷聊著,一節課下來倒是熟絡了不少。

  章含煙這人說話直來直去,沒那麼多彎彎繞繞,鍾泠挺喜歡她這種不藏著掖著的性子。

  比起陳秀麗那種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滿嘴階級鬥爭的做派,章含煙簡直是一股清流。

  下課鈴一響,章含煙就挽住了鍾泠的胳膊。

  「走,陪我去食堂認認門,我倒要看看這學校的伙食是不是也跟宿舍一樣差勁。」

  鍾泠被她半拖半拽地拉進了一食堂。

  正是飯點,大廳里人聲鼎沸,空氣里飄著白菜燉粉條的寡淡味兒。

  章含煙剛走到門口,腳步卻突兀地定住了。

  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鍾泠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半截。


  靠窗那張被擦得泛起油光的長條木桌前,傅明修和陳秀麗並肩坐著。

  陳秀麗換了身齊整的碎花白底襯衫,臉頰飛紅,正抿著唇,小心翼翼地拿鐵勺把自己碗裡僅有的兩片肥膘肉撇進傅明修的飯盒裡。

  傅明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斯文溫和的笑,然而那握著筷子的指關節卻隱隱泛著白,整個人端坐的姿態僵冷如石雕。

  他嘴唇翕動說了句什麼,引得陳秀麗嬌羞地垂下頭,耳垂紅得滴血。

  周圍打飯的學生不時投去曖昧艷羨的目光,在旁人眼裡,這分明是一對志同道合、互助互愛的革命眷侶。

  章含煙手中的手帕被攥成了一個死結。

  她眼底的嬌矜與期待在幾秒鐘內被撕扯得粉碎,麵皮瞬間煞白,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刺刀,踩著皮鞋「篤篤篤」地徑直衝了過去。

  「傅明修!」

  這一聲嬌斥穿透了碗筷撞擊與喧鬧人聲,像一塊冷鐵砸進了滾油鍋。

  整個食堂剎那間靜了大半,幾十雙眼睛唰地掃了過來。

  傅明修手裡的竹筷險些脫手脫在桌沿上。他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斯文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隙:「含煙?!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秀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個打扮時髦的漂亮女孩。

  「傅學長,這位女同志是?」

  章含煙根本不搭理陳秀麗,她雙手抱胸,昂著下巴睨著傅明修,冷笑出聲。

  「我怎麼在這兒?我要是不南下,怎麼能瞧見傅大才子在幾百號人眼皮子底下,跟人分食一鍋飯呢?」

  傅明修臉色發灰,迅速掠了一眼周圍看熱鬧的同窗,喉結狠狠滾了滾,壓低嗓音道:「章含煙,這裡是神聖的學校,你別由著性子胡鬧。」

  「我胡鬧?」

  章含煙一把扯住傅明修的衣領,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卻生生拔高了三度,帶著大院子弟骨子裡那股不管不顧的潑辣:

  「你是未婚夫!你身上穿的這件的確良白襯衫,是我拿著外匯券在華僑商店排了半宿隊買的英國料子!傅明修,你穿著我送的衣裳,在幾百號人面前吃別的女人不要的肥肉,你噁心不噁心?!」

  此話一出,周遭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交頭接耳的嗡嗡聲瞬間像夏天的蚊群般炸了開來。婚約、外匯券、華僑商店,每一個詞都精準地踩在這個時代最為敏感的神經上。

  這話一出,整個食堂當場炸開了鍋。

  周圍的學生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嗡嗡的議論聲簡直能把房頂掀翻。

  陳秀麗臉色白得像糊牆的白灰,手指死死揪著衣角,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往下砸:「這位女同志,你……你怎麼能憑空污人清白?我們都是新時代的大學生,在紅旗下互幫互助,怎麼就成了你嘴裡那些不三不四的封建思想?你穿得這樣資本主義,思想覺悟卻這麼落後,動輒拿出身和包辦婚姻壓人,你這是在侮辱傅學長的人格!」

  字字占理,句句誅心,瞬間將章含煙架到了「仗勢欺人的特權階層」火坑上烤。

  傅明修額角青筋微跳,他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同窗,又看了一眼眼淚汪汪、身形單薄的陳秀麗,深吸了一口氣。

  某種無形的、不可違抗的道德枷鎖仿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管,逼得他霍然起身,一步跨到陳秀麗身前,將她嚴嚴實實擋在背後。

  「章含煙,你鬧夠了沒有!」傅明修的聲音極冷,冷得不帶半點活人溫度,可垂在褲縫邊的手指卻在微微發顫,「那是我父母的一廂情願,大清早就亡了,組織上提倡自由戀愛。我和陳秀麗同志之間坦坦蕩蕩,只有純潔的革命友誼和學業互助,你不要帶著資產階級的有色眼鏡來侮辱人民群眾!」

  好一個「純潔的革命友誼」,好一個「坦坦蕩蕩」。

  陳秀麗藏在傅明修挺拔的脊背後面,眼角還掛著淚,唇角卻極隱秘地、極輕微地上挑了一下,恰好落進站在數步之外的鐘泠眼裡。

  章含煙如遭雷擊。

  她看著眼前這個從小青梅竹馬、向來對她溫聲細語的男人,看著他為了一個相識不過數月的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兩家的臉面踩進爛泥里,喉頭像是被粗砂礫狠狠磨過,尖利的聲音里終於帶出了一絲絕望的顫音:

  「傅明修……好,你有種!你最好記清楚你今天說過的話!我要告訴爺爺!」

  扔下這句狠話,章含煙扭頭衝出了食堂,紅呢子大衣的下擺在秋風裡劃出一道決絕刺目的弧線。

  人群漸漸散開,竊竊私語卻如附骨之疽般盤旋不散。

  原書的宿命齒輪到底還是嚴絲合縫地咬上了。

  只是鍾泠望向站在風暴中心的傅明修時,瞧見的不是維護真愛的釋然與英勇,而是透過金絲鏡片散發出來的、深不見底的空洞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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