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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女主光環耀眼

2026-10-16 20:08:00 作者: 霜爭雪影

  第二天下了一場倒春寒,藥理樓外的楊樹被風颳得嗚嗚作響。

  鍾泠剛套上白大褂,實驗室後門就被悄悄推開一條縫,章含煙一身黑棉線衣,像做地下交通站接頭似地蹭了進來。

  「全按你交代的辦了。」章含煙湊到她耳邊,壓低嗓門磨牙,「數據抄了三份。一份用油紙裹著壓在床板下,一份鎖鐵皮文件箱,還有一份縫進了我枕頭套里。我就不信她那身邪門運氣還能隔空把我枕頭點著了!」

  鍾泠手裡移液管平穩無波,一滴無色試劑極其精準地滑入試管底部,激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備好底本,任她怎麼鬧,掀不起風浪。」

  話音未落,門軸「咣當」一聲被人撞得大敞。

  陳秀麗被四五個工農兵學員出身的男生簇擁著邁進門。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洋紅呢子短大衣,腰身掐得齊整,襯得那張圓臉白里透粉,活脫脫像年畫裡抱鯉魚的胖娃娃。

  「秀麗同志,慢點走,可別蹭著門框的鐵皮!」

  「系主任早晨在晨讀會上都講了,你從廢品站淘回來的那本明代殘卷,拯救了咱們系一整個科研組!特等獎學金非你莫屬!」

  打頭的男生滿臉堆笑,搶上前把靠窗採光最好的一張實驗圓凳拉開,撩起棉襖袖子賣力擦了三遍。

  陳秀麗臉頰微紅,靦腆地垂下頭,雙手絞著衣角:「哪有你們說的那樣玄乎……我就是湊巧在廢品站墊了桌腳,瞎貓碰死耗子罷了。快別說了,讓別組同學聽見笑話,咱們趕緊做實驗吧。」

  鍾泠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的玻璃棒在燒杯里以恆定節奏輕輕畫圈,神色淡得如同一尊泥塑。

  她心中在默數。

  天道規則的回彈是有周期的。錦鯉女主每逢「大福」,周圍的池水就必定要翻江倒海,拉幾個炮灰墊背。

  果不其然,數到第一百八十秒,斜側里驟然響起陳秀麗一聲帶哭腔的驚呼:「天吶!這……這怎麼黑了?!」

  鍾泠手腕驟停,餘光電射而去。

  陳秀麗手裡的三角燒瓶原本盛著無菌蒸餾水,此刻不知為何,水底泛起大股刺鼻的烏黑,咕嘟咕嘟冒出核桃大的暗泡,甚至騰起一股甜膩作嘔的灰白煙霧。

  幾個圍著的男生頓時亂成一團,跟沒頭蒼蠅似地往前撲:「秀麗別怕!我們替你擋著!」

  擋?拿什麼擋?

  陳秀麗的台位距鍾泠這邊不過四尺遠,一旦玻璃在氣壓下爆裂,帶有濃硫酸或者有機胺雜質的沸液第一瞬間就會潑在她們臉上。

  「退!」

  鍾泠吐字如冰,一把揪住章含煙後脖領,借著腳下老式木轉椅的慣性向後滑出一丈遠,右手順勢抄起實驗台旁那塊半人高的厚木防濺擋板,穩穩橫在胸前。

  「砰——!」

  一聲悶雷般的爆鳴驟然炸開。

  那瓶混雜了不明雜質的黑水如天女散花般噴濺四射,整面石灰牆被糊了大半。沖在前頭的兩個男生避閃不及,被兜頭澆了一頭一臉的黑湯,連眉毛上都掛著黏膩的髒水,被那股惡臭熏得當場彎下腰乾嘔起來。

  而陳秀麗被一個體格魁梧的男生嚴嚴實實護在身後,連頭髮梢都沒亂一根,正咬著嘴唇,眼淚汪汪地抓著男生的袖子發抖。

  鍾泠立在防濺板後,神情漠然地摘下醫用乳膠手套,扔進腳邊的鐵皮桶里。

  「空氣重度污染,氣溶膠附著整排台面。」鍾泠看向嚇得面無血色的章含煙,冷靜如常,「換地方。帶上教材去主樓自習室推導公式,這裡吸一口折壽三年。」

  章含煙死死攥著衣角,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牆上那灘滋滋作響的不明黑泥,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得虧你手疾眼快!這哪是做實驗,這是敵台特務在防空洞裡搗鼓生化細菌彈吧?!這女人的磁場簡直是個活閻王!」

  鍾泠沒接話。

  

  這不是閻王,是既定劇本的強行修正。躲是躲不盡的,唯一的活路,就是在每一個防禦縫隙里釘死鋼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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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實驗室的意外還只是試探,周一清晨全校大禮堂的師生早會,便是天道為陳秀麗鋪設的造神台。

  幾千號人的大禮堂擠得密不透風,空氣里飄蕩著冬日棉襖的酸味與隔夜乾糧的燥氣。

  主席台上,陳秀麗胸前別著一朵海碗大的大紅綢緞花,臉頰泛著嬌怯的紅暈。


  老校長紅光滿面,借著大鐵皮皮喇叭,高聲宣讀著省衛生廳特派特級表彰文件,親手將一張燙金的「省城學雷鋒先進標兵」大獎狀遞進她手裡。

  台下的掌聲雷動,幾乎要掀翻頂棚的石棉瓦。

  事情荒誕得令人發笑——

  上周六傍晚,陳秀麗從南門副食品店出來,在胡同拐角「順手」扶起了一位突發心絞痛的老同志,又「湊巧」從老人家自己衣兜里摸出藥餵了下去。

  結果,那穿一身洗得發白粗布棉襖、蹬著破棉鞋的老頭,竟是衛生部微服下省督導醫療整頓的大首長。

  章含煙在台下把那張油印的會議日程揉得稀爛,冷哼從齒縫裡擠出來:「滿大街都是人,怎麼就偏偏被她撞上了?前腳撿古籍,後腳撿部級老幹部,天底下的好事全指著她一個人投胎呢?!」

  鍾泠坐在最後排陰暗的立柱旁,食指輕揉著被高音喇叭震得發脹的太陽穴。

  合理?天命加身的人,本身就是對客觀規律最大的踐踏。

  她目光微斜,掃向前排。

  傅明修坐在骨幹席前列,脊背挺得筆直,兩隻眼珠子像被膠水黏在了台上的陳秀麗身上。那眼神里翻湧的狂熱與近乎痴愚的傾慕,哪還有半分昔日大院高幹子弟的清冷傲氣?

  等到陳秀麗抱著獎狀朝台下鞠躬,平日裡最講究風度涵養的傅明修,竟猛地站起身來帶頭鼓掌。雙手拍得通紅,身形高大得硬生生擋住了後排兩位老教授的視線,引得旁人頻頻側目,他卻渾然不覺。

  因果律的催眠,已將這個男主徹底剝離了神智,淪為替光環抬轎的提線木偶。

  鍾泠斂回視線,眼底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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