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腳重新踩進鞋裡,勾下鑰匙,揣進兜。掌心按在冰涼的門把手上,下壓。
轉不動?
「你很警覺。」
低沉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明熙悚然一驚,手指頓住,身體一幀一幀轉過去。
客廳里站著個陌生男人。
他緩慢走過來,身姿挺拔,步履隨意鬆散,像是在自己家裡一般遊刃有餘。
他銳利的目光從她臉上刮過,帶著評估和審視,仿佛能隔著骨肉看透她的想法。
「叭嗒——」
糖雪球的袋子掉落,雪白透紅的山楂球骨碌碌滾了一地。
明熙顧不上吃的,目不轉睛打量著他。
面容斯文俊秀,卻帶著矛盾的鋒利感。
二十來歲,眼神平靜,卻透著股滄桑和危險。
周身有種十分特別的氣質。
正的發邪,
還是,邪的發正?
長得真爽!
腎上腺素掀翻了心跳,沒有鋪墊,毫無預兆。
她似乎又……一見鍾情了。
褲兜里的手指迅速按下報警的快捷鍵。
絲毫不帶猶豫。
能讓她一見鍾情的,會是什麼好人?
誰家好人私闖民宅!
「別亂動。」
吳邪發現了她的小動作,快速上前,控制住她。大手探向口袋,握著她的手背,「咔嗒」一聲,合上手機。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他從她掌心掏出手機,確認了電話沒撥通,按下關機鍵。
歡快的音效響起,屏幕陷入灰暗。
明熙心底發涼,這人動作太敏捷,還是個慣犯。
絲絲縷縷的冷松煙墨香壓下來,強勢入侵她的五感。
她心臟突突狂跳。
「我身上沒錢,手機也給你了,你先放開我!」
她身體後退半步,背緊貼在大門上,使勁抽手,手腕卻紋絲不動。
他握的並不疼,力度卻掌控到極致,像只鐵鉗一樣,根本掙不脫。
吳邪手指收縮,向前一步,再次逼近,手臂撐在她耳側,將她圈進逼仄的空間裡。
他俯下身,頭壓低兩寸,臉幾乎要貼著她脖頸。
蜜桃的甜香撞入他的感知,又帶了點白茶的清潤。
不沖不烈,纏在鼻尖。
讓整個精神都跟著放鬆下來。
起初,他以為自己瘋了,看到個小姑娘就幻想她的體香。
等湊近她,「聞到」更清晰的香氣,他確認,這不是幻覺。
他的鼻子早被黑毛蛇的費洛蒙搞廢了,聞不到任何氣味。
為什麼她是例外?
誘餌,陷阱,還是陰謀?
明熙被他牢牢禁錮,按在門上,後背的門板冰涼,眼前的男人卻灼熱的驚人。
他的鼻息噴灑在她脖頸,一陣麻癢,她忍不住偏頭躲,全身汗毛根根直立。
他該不會……搶完手機又想順便劫個色吧?
男人長成他這樣,真沒必要。
出去賣多好哇!
明熙身體緊繃,右腿猛地發力,膝蓋狠狠向上一頂,直逼他襠部。
預期的慘叫聲沒有出現。
男人應對從容,單腿一壓,很輕易按住她的攻擊。
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他的肌肉堅硬如鐵。是和她軟綿四肢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吳邪厲聲警告:「老實點,別亂動!」
她的動作太慢了。不僅慢,還很軟。是毫無訓練痕跡的普通人。
明熙氣急,不顧一切扭曲掙扎,門被撞的「咚咚咚」悶響,眼鏡都蹭偏了,卻被他像壓小雞仔一樣,死死壓制住,動彈不得。
反抗,毫無卵用。
「你別亂來。」
她深呼吸,垂眸遮掩好情緒,嗓音軟下來:「我,我們……有話好好說。」
表情怯怯懦懦,仿佛剛才爆烈踢襠的人不是她。
吳邪眼裡蓄起暗潮,指節擔著鏡框,扶正她的眼鏡,聲音發涼:
「你這是好好說話的態度?」
他的指尖不經意蹭過明熙眼角,粗糲而陌生的溫度,讓她愣了兩秒。
明熙眼睫顫動,舌尖抵著虎牙,絲絲腥甜毒液滲出。
未成型的念頭被瞬間壓下。
殺人容易,
丟死人難。
眼角餘光瞥見玄關掛著的藍白色高中校服,她靈光一閃,換上語重心長的告誡口吻。
「大哥,您冷靜點!我還在上學,還沒成年,判刑要3年起步。」
吳邪愣了半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無語。
他看起來像個飢不擇食的變態色情狂嗎?
他站直身體,正要自我介紹,說明來意。
「嗡嗡——」口袋震動了兩下。
是王盟的暗號,【有風】。
吳邪眼神一凜,面上透出冷意,長臂隔著明熙,伸手去開門。
「不許動!」
十來個警察全副武裝,黑洞洞的槍口冰冷對準門內。
「抱頭,蹲下!」
吳邪面色沉靜,不慌不忙地舉高雙手,抱頭蹲下。
明熙看這架勢,咽了下口水,跟著雙手抱頭。
兩人整整齊齊蹲在一起。
緝毒大隊組長銬上吳邪,對明熙倒是溫和。
他是接到隔壁小區舉報。
一位女士檢舉她老公在家吸毒,販賣毒品。
他出動了整個行動小組。
去了才發現,她老公冰箱裡塑膠袋封裝的「白粉」都是奶粉。
她討厭貓,老公在客房偷養了只小奶貓,買的注射器也是用來給貓餵奶的。
一場烏龍事件。
他準備收隊時,接到小劉傳訊,錦潤小區有個女孩兒很可能被綁架了。
剛好在他出警的小區隔壁。
明熙上次在警局留過聯繫方式和地址。
她的報警電話不到半秒就停,回撥還是關機。
小劉一眼認出她的手機號,再對比確認身份。
於是,就有了上面的場景。
親眼看見吳邪被押上警車。
躲在暗處的坎肩急得火燒眉毛:「這下怎麼辦?我們上去把小三爺搶回來!」
「你別壞事!」王盟連忙按住他,掏出手機,「先找花兒爺,老闆還有個身份,能保釋。」
古董商吳邪去找一個高中女生,確實惹人懷疑。
攝影師關根去找她母親當導遊,豈不是很合理?
兩人聯繫解雨臣,說明情況後,律師後腳就到了公安局。
明熙錄完口供,捧著一次性杯子,百無聊賴,在局子裡四處張望。
牆上除了一些反詐宣傳,還有幾張A4紙列印的通緝令。印著照片、姓名、身份證號、涉嫌罪名和加粗的懸賞金額。
明熙不由駐足,多看幾眼。
等待的時間挺無聊。不知中間經歷哪些環節。警察只說是誤會一場,就把那個關根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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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認知里,吳邪=關根,下面的稱呼會混用。
在吳邪身份被戳穿之前,女主的心裡活動,以及她的視角會用「關根」。
上帝視角會用「吳邪」。
在意的寶子,可以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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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公安局,吳邪點了支煙:「我們聊聊。」
火光明滅,他的表情隔著青白色的煙霧,看不真切。
明熙抬眼,瞧見不遠處藍白相間的門頭,很乾脆點頭同意。
「你想去哪兒聊?我只接受公共場合。」
這可是京市的局子!
出動了那麼多真槍實彈的警力,關根輕易就被放出來了。
真的是誤會一場嗎?
還有帽子叔叔語焉不詳的態度, 她忍不住疑心關根的身份。
要麼,他背後有很大的權勢。
要麼,他本身就是官方的人。
明熙想到他和黎簇身上的特殊氣味,關根又這麼神秘,身上的氣息明顯與普通人不同。
再結合她自己金手指——身體蛇化異變,腦子裡止不住冒出各種離奇荒誕的想法。
她不會穿越到什麼都市異能小說里了?
黎簇像突然覺醒的男主。
關根像傳說中,類似於749局裡的人物。
他找上她,是發現了她的特殊變異能力,要來「詔安」?
要是跟著他混,有沒有編制?以後的高考會不會加分?
她覺得「黎簇」這名字,挺耳熟的,很有男主風格。
可她上輩子看過的小說,有成千上萬本了。
看過就忘,誰記劇情啊!
再說,也沒看到過和她同名的女主或女配。不然她一定背誦全文。
吳邪攔了輛車。
打開車門,等明熙進去後,才跟著坐她身邊。
看似體貼,很有紳士風度,卻不著痕跡封死了她的全部退路。
狹小空間裡,她身上淺淡的蜜桃白茶香充斥他的感官。
不是吸引了他的注意,而是帶走了他全部的注意。
吳邪很輕易發現,她走神了。
「你在想什麼?」
詢問的語氣,卻聽不出好奇,更像一句祈使命令句。
明熙從天馬行空的想像回神,沒答他的問題,反而試探地問:「你找上我,是不是和黎簇有關?」
吳邪抬眼看她,眸光沉如濃墨。
過了兩秒,他突然笑了:「玉明熙,你挺聰明。」
明熙被盯得如芒在背,心裡惴惴,語氣卻平穩:「謝謝誇獎,我能問一下下,黎簇身上……」
她正說著,身體突然失衡,巨大的向心力拽著她猛撲向右方。
臉就這麼不偏不倚,磕在一堵溫熱堅硬的布牆上。
嘴巴劇痛!
「小……前面,有個小孩突然躥出來。」司機鬆開剎車,回著方向盤,尷尬解釋。
吳邪穩住身體,等了兩分鐘,明熙的臉還在他胸口埋著。
他臉上閃過一抹不耐,伸手去推,手指剛碰到她軟涼的臉,就聽到含糊的哀嚎聲。
「疼疼疼……別碰……」
吳邪低頭,就看到她一臉痛苦,嘴巴大大長開。
她的牙套,就這麼水靈靈的……掛在了他的灰色線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