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一跳,忍著情緒,低頭仔細查探。
牙套掛的角度刁鑽,線衣的纖維完全卡進金屬槽托。
硬拔肯定是不行。
「掉頭,去醫院。」
開車的坎肩瞥了一眼,立刻收回視線。手指緊握方向盤,肩膀微微顫動,努力不去回憶小三爺剛才的臉色。
車開進一家私人醫院。
明熙揪著吳邪的衣服,踮起腳,捂著嘴,以一種怪誕的姿勢艱難挪步。
醫院的人對她投來異樣的眼光,還有竊竊的議論聲。
「現在的小情侶呦,親嘴都能磕掉牙。」
走廊的大媽扯過身邊的小護士,湊到一起小聲蛐蛐。
小護士被拉的奔了個趔趄,正想擺臉子,看到明熙二人組,立刻雙眼放光:
「你那是什麼眼神!她那一看就是吃扔的時候牙齒掛上去了。」
「哎呦!這也太那個了……」
大媽一拍大腿,一臉的沒眼看,又忍不住偷看的表情。
小護士轉頭對上吳邪冷利的眼神,瑟縮了一下,拉著大媽往拐角處的綠植後面躲。
「噓……別說了,那男的眼神好恐怖。」
明熙耳朵尖都開始發燙,側手將臉擋著,徹底埋在關根胸口。
啊啊啊!!
她這輩子的洋相都出盡了!
吳邪倒是臉皮厚,他本可以把線衣脫下來給她抱著。
可他沒有。
反倒有點惡趣味,欣賞她羞憤欲死,還不得不費勁扒拉地貼著自己的囧態。
明熙的眼鏡時不時蹭在皮膚上,沒一會兒,鏡片就糊了。
她摘下眼鏡,匆忙塞進口袋。又因為身高差,仰著頭,過長的劉海分向兩邊,露出泛紅的雙眸。
不知是羞的,氣的,還是疼的。
吳邪突然開始做人。
摟住她的腰,結實的手臂穿過腿彎,打橫抱起明熙。
女孩兒很輕,身量纖細嬌小,體溫偏涼,柔軟無骨,滿身的蜜桃白茶香。
「軟玉溫香」這四個字,第一次具象化了。
明熙身子一輕,冷不防被他抱起來,愣了幾秒才回神,冷松煙墨香滲透進感官。
她手指攥緊關根的衣服,額頭抵在他胸口,誘人的粉意從耳尖暈至臉頰。
沒有曖昧旖旎,
她只想死!
「忍忍,馬上就到了。」
吳邪抱著她進了口腔科。
年輕的女大夫看清楚狀況,憋著笑戴上口罩,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她打開牙科燈檢查,用探針戳了幾下。才一本正經開口:「你這個牙套得取下來。」
明熙坐在凳子上,仰著頭,口水亂流。
吳邪衣服被她揪著,只能配合著她,彎下腰,胸口被她的口水洇濕一大片。
濃烈的桃香讓空氣都泛著甜,口腔里似乎也滿是蜜桃白茶的味道。
他看了眼大夫,食指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吞咽什麼。
「挺疼的,得打麻藥。」
大夫用直剪剪開吳邪的線衣。
兩人好不容易分開。
明熙牙齒上的拉扯感也終於停止,她捂著嘴,手背蹭著亂流的口水。
「好的,好的,我打,大夫,你快點弄吧。」
大夫貼心地抽了兩張口腔護理紙巾遞給她。
明熙趕忙抓住,胡亂地擦著下巴,脖子,衣領上的口水。
關根坐在診室的凳子上,存在感很強,可明熙完全不敢朝他的方向看。
神啊!
太社死了!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關根這個人了!
一針麻醉下去,意識模糊。
明熙陷入昏迷。
口腔科的大夫摘掉她的牙套,手法嫻熟。盡職地檢查她的牙齒矯正情況,開了點消炎藥。
解雨臣悄無聲息走進來,隨行的解小五將大夫支走。
解雨辰見到吳邪線衣上的破洞,唇角微彎:「我還是頭一回見你在小姑娘身上吃癟。」
吳邪將濡濕變形的線衣攏了攏,掩去胸口的開線。
「她有什麼特殊身份?」
解雨臣想起警局的事,啞然失笑,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後,總結道:「不過是個巧合而已。」
吳邪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女孩身上,輕嘆一聲:「運氣真好!」
解雨臣挑眉,熟稔的調侃:「遇到你,也能算運氣好?」
吳邪勾了勾唇,沒說話,上前兩步,走到診查床的床邊。
女孩安靜地躺在上面,皮膚蒼白。襯得眉梢眼角也泛著清冷。
周身瀰漫著勾人的軟甜蜜桃氣,沁在濕潤白茶香中。
乾淨的像雨後的風。
他摩挲著明熙的臉,脖頸,耳後,鎖骨……
手指仔細在她骨骼上按壓,像是在檢查,又像在確認什麼。
「怎麼樣?」
解雨臣見他半天都不說話,女孩臉都被捏的發紅。
吳邪收回手指,微微搖頭:「沒有易容或整容的痕跡。」
「你是不是草木皆兵了?」
解雨臣皺眉,看著吳邪專注的臉,眼神隱憂。他發小這幾年神經崩得太緊了。
吳邪沒回答,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他剛拍到的照片。
是一段作文,飄逸的行楷,靈動流暢,中間幾個被劃掉的錯別字格外顯眼。
他把手機遞到解雨臣面前,示意他看證據。
「直接說你的看法!」解雨辰掃了眼屏幕,眉心微微蹙起。
吳邪兩指分開,隨機放大幾處文字。
「詞語語境用得挺精準,反倒是字,不是多一筆就是少一畫,像是……提筆忘字。」
說到最後四個字,他眼睛看向解雨臣,滿是冷意。
「你的意思是說——她年齡有問題?」
高中生不會出現這種現象,這反倒更像長期不寫字的成年人。
解雨臣抬眼,四目相對,裡面是如出一轍的銳利。
吳邪點頭,不置可否:「先拍個片子看看。」
他提起明熙的右手,仔細翻看,手指白皙纖細,指甲是很淺的粉,修剪整齊乾淨。
右手大拇指、食指尖和中指關節有繭,都是握筆的地方。
這些痕跡和她高中生的身份卻很吻合。
解小五端了盆熱水進來。
吳邪像翻西湖醋魚一樣,將明熙翻了面,背部朝上。
手指剛準備掀她的衣服,又轉過頭:「你們先出去。」
解雨臣詫異抬起眉稍,頗有深意地看了眼吳邪。
室內只留下吳邪和明熙。
將她的衣服推到最上端,女孩纖細的背瑩潤冷白。腰窩淺淺陷下去,像一彎被月光浸軟的溫玉。
視線在她淺藍色的內衣搭扣上停留了三秒,他手指蜷了蜷,緩緩靠近。
擰乾熱毛巾,展開,在她肩背輕敷了幾十秒。
等揭開毛巾,除了皮膚因為熱意泛著粉色,沒有紋身顯現。
他沉默著攏好她的衣服,眼神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20分鐘後,DR片子也出來了,左手腕正位,骨科大夫的診斷結果,她的年齡在18歲左右。
沒有問題。
解雨辰指尖點在檢查報告上:「你還要帶她去嗎?」
「她很特殊。」吳邪掃過報告結果,眸底一片幽深。
從玉明熙進入巷子時,就被盯上了。
黎簇是他為汪家選中的「容器」,沈瓊把黃嚴的盒子給他,植入眉蛇幼體後,會產生讀取費洛蒙的能力。
黎簇後背被刻圖的整個過程,都在嚴密的監控下進行。
玉明熙當晚都走過了小巷,卻反常退回去,遇到流血事件,不趕緊跑,甚至敢掄包打黃岩,這太不正常了。
她的舉動,險些打亂他的計劃。
可奇異的,對著這姑娘,他生不出半點怒氣。
因為,她身上的香氣。
他的鼻子判斷不出來,她是否和他一樣,天生就能讀取費洛蒙。
先帶著她吧。
極端環境,總會露出破綻。
吳邪眸色幽暗,沉聲對解雨辰說:「小花,你再詳查一下她的經歷,事無巨細。」
「好。」
。
麻醉劑量控制的恰到好處,一個小時後,明熙甦醒。
私立醫院綠化做的不錯,口腔科診室出來有個小花園,正值夏季,草木豐茂。
她摸著兜里的消炎藥盒,舌尖忍不不住舔牙。
有點不習慣。
「那個……關先生,你的衣服,我會賠給你。」
她握著手機,低頭看微信餘額,還有2709,應該夠了吧。
太尷尬了!
賠完錢後就兩不相欠,
再也不見。
吳邪掃了眼她的手機,大拇指「叭嗒」一聲,頂開打火機的金屬蓋子。
「兩萬塊,包括剛才的醫療費,轉帳還是現金。」
「多少?!!」
明熙的聲音瞬間拔高,抬起頭,直視他的雙眼。
幽深,沉斂,漠然,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吳邪夾著煙,打火機「嘩啦」一下,點燃。
「兩萬,醫療費2100,衣服是Brunello Cucinelli新款,1.8萬。」
明熙嘴唇抖動,過了幾秒,才道:
「單據、發票或者支付憑證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