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難旁邊的男人也跟著起鬨,發出一陣怪聲嘲笑。
蘇難擺擺手,拎起椅背上的紅色皮衣,向後一甩,利落穿好,轉身時,濃黑的高馬尾劃出酷颯的弧度。
「沒交警……就能酒駕嗎?」
明熙盯著她的背影,喃喃自語。
酒駕和她的行為準則嚴重互相背離。大家都覺得理所應當,她卻像個異類。濃重的割裂感讓她孤立無援。
黎簇看著明熙,傻兮兮杵在那兒,小小的一隻,大大的黑框眼鏡襯得她越發呆萌。
他手指蜷縮,還是沒忍住,伸手在她頭上揉了兩把。
「小桃子,我們也該走了。」
明熙驚得一個兔子後跳,捂著頭瞪他,嚴厲強調:「你別碰我頭頂,會長不高的。」
不止會長不高,頭髮還容易油,沙漠裡洗個頭多難!
她掏出小鏡子,整理髮型,想起黎簇的稱呼,動作忽然頓住。
她指著自己鼻尖,不可置信:「你剛那聲小桃子是在叫我嗎?嗯?黎簇。」
黎簇雙手抱胸,俯下身,視線和她齊平:「小桃子,叫我鴨梨。」
男生的面容俊朗,帶著少年人的青澀,深棕色的瞳孔纏著溫柔的碎光。
假酒喝多了吧!
明熙掌心呼過去,「啪」的一聲,正中他額頭。
黎簇被推得一個趔趄,猝不及防撞上凳子,「垮沓」,凳子翻倒,他一個屁股墩坐到地上。
「哎呦——」
黎簇疼得呲牙咧嘴,揉著尾椎骨,一臉懵逼:「明熙,你幹嘛打我?」
「你別靠我太近……」
明熙心虛的直扣手,黎簇剛剛幫過她,她回一巴掌是有點不地道。
因為蛇瞳,她真不敢跟人對視著靠太近。有種秘密隨時暴露的恐慌感。
吳邪眸色晦暗,搭著醉鬼王盟的肩膀,在黎簇屁股上踢了一腳。
「快點過來幫忙。你再磨嘰一會兒,留你在這兒給老闆刷碗。」
店老闆夫妻已經開始收拾碗筷盤子,小孩也懂事的幫忙搬著凳子。
「刷碗也比跟著你去沙漠強。」
黎簇小聲嘀咕著,捂著屁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慢騰騰去扶馬日拉。
明熙將桌上的紙巾、筷子、干檸檬片掃進背包,給保溫杯添滿水擰緊,塞到包側面。
「那個……給別人取外號是不禮貌的行為。」她經過黎簇身邊時,肉麻地直搓胳膊。
她29了,不是9歲,真聽不來「小桃子」這麼甜膩的外號。
黎簇架著馬日拉的胳膊,抹過額頭的汗,眼神逐漸黯淡。
他只是想讓明熙正視自己,想和她有更親近的稱呼。
她每次看他,總像對著叛逆期的小孩,滿臉不耐煩又沒辦法的包容態度。
「小兄弟,你追女孩子,心太急了。」馬日拉半睜著眼,拍了拍黎簇肩膀。
「臥槽!你沒醉啊?」黎簇一個激靈,掀開馬日拉手臂。
馬日拉被閃了一個踉蹌,後退兩步後,站穩身體,乾笑著直撓撓頭。
「嘿嘿,我喝酒喝習慣了……清醒快。」
他剛剛在躲是非,裝醉。
不然那兩杯啤酒,能灌醉他這個老酒鬼?他只是一個帶路的,旅行團內訌鬥毆,他能怎麼辦。
黎簇攙扶著馬日拉,慢慢往前走:「叔,你剛才說追女孩子,不能太心急,對吧?」
「宋朝的老燒真的香,就是酒瓶太小。沒喝兩口,就見了底。」馬日拉答非所問,抱著酒瓶子,一臉可惜。
「嗯?那你……喝慢點,再不然,摻點水也行。」黎簇遲疑的接話,心說,這老酒鬼酒還沒醒吧,話題這麼跳躍。
馬日無語,直白提示道:「王小哥的包里還有三瓶老燒。老燒,香!」
黎簇這下懂了,暗罵一聲,老傢伙真狡猾,不見兔子不撒鷹:「我晚上去摸盟哥背包。」
馬日拉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開始滿嘴跑火車:「那女娃,明顯看上吳老闆,小兄弟,你跟吳老闆比起來……」
馬日拉搖搖頭,黎簇的不高興在臉上掛了相。
「不過嘛……你有一點,是吳老闆沒有的。」
黎簇滿血復活,擺了個pose,嘚瑟道:「年輕帥氣?」
馬日拉噎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黎簇這麼不要臉,他搖搖頭:「吳老闆臉也不差,那女娃能看上他,肯定不在意年齡。」
「那還能是啥?」黎簇懵逼臉。
馬日拉看了黎簇半晌,迷迷糊糊吐出兩個字:「乾淨。」
「乾淨?」黎簇摸了摸臉,若有所思。
馬日拉眼睛半眯著,從懷裡掏出老燒酒,迷醉地嗅嗅。
這次吳老闆帶的人都不是善茬子,一身的血氣,他得儘快想法子偷溜。
至於追女娃,他要知道怎麼追,能到現在還是老光棍嘛!
忽悠忽悠小年輕罷了。
女人哪有老燒酒香!
馬日拉咂咂嘴,回味著老燒酒的滋味。
越野在沙漠裡疾馳。
明熙坐在副駕駛,眼睛就沒從關根臉上離開。
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這十幾輛都是酒駕車,跟組團去閻王殿報導也沒區別。
她死死攥著安全帶,掌心冰冷而潮濕。
「關老師,你頭暈不暈?」
「你們帶沒帶醒酒藥?」
她瞄了眼儀錶盤,車速逐漸飆升。窗外沙丘連綿起伏著,快速倒退。
「關老師,要不,咱開慢點?」
「關老師……」
「停——」
吳邪止住她的詢問,一把摘掉墨鏡,眼神犀利地盯著明熙:「我現在很清醒。」
「你別看我,你看路呀!」
明熙伸手推正他的臉,聲音驚慌,明顯變調的哭腔。
她前世「有幸」見過車禍現場的車輛殘骸,變形的鋼鐵都皺成一團廢紙了,可想而知,裡面的人什麼情況。
她可不想被「車禍」。
吳邪被她綿軟的手按在臉上,濃烈的蜜桃白茶猛衝鼻腔。
像精神成癮的藥,突然加重了份量。
剎那間,飄飄欲仙。
他忘了呼吸,握著方向盤的指骨動了一下,車尾猛地一甩,車身整個橫滑出去。
「呲——」,
輪胎滑過地面,濺起一片黃沙。
巨大的側傾慣性把明熙狠狠摜向車門,肋骨被安全帶勒得生疼。
她的視線發虛,手腳瞬間僵住,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吳邪反應極快,手腕穩力反打方向,腳下輕點油門,順著車子慣性調整。
越野車重新恢復平穩,穩穩貼在路面上繼續行駛。
「你會不會開車!什麼垃圾技術。」黎簇捂著胸口,罵罵咧咧。
王盟被拽的從座位上甦醒,皺著眉,調整了下安全帶。
馬日拉坐穩身體後,嗅了嗅空氣,突然開口:「老闆,停車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