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眸光幽深,語氣淡淡:
「蘇老闆,管好你的人。」
他眼皮下垂,王盟退到一邊,踹了腳趴在地上的八字鬍。
玻璃渣刺進皮肉,血流如注,八字鬍胸口劇烈起伏,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像一條瀕死的野狗。
吳邪看都沒看他一眼,情緒異常平穩。
蘇難挑挑眉,視線越過吳邪,落在明熙身上,意味深長。
她做了個手勢,八字鬍被同行的兩個男人拖走,看樣子是帶他去包紮。
蘇難那幫人都是一起來的,有人打圓場,很快又開始喝酒划拳。
場子重新恢復熱鬧。
只是,這熱鬧的聲音里,似乎少了點什麼,又多了些難以言說的東西。
被這麼一鬧,吳邪也沒心情再去跟王導喝酒,順勢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夾著花生米吃。
明熙捏著筷子,並齊了拄在碟子裡,咬了咬下唇,小聲囁嚅:
「關老師,我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了?」
她只是看不慣那姑娘被占便宜,含沙射影說了兩句,都沒指名道姓。誰知道,八字鬍性格那麼爆烈,提著酒瓶就來砸人。
剛才關根額頭那一下,要是砸實了,她都不敢想後果。
明熙自認為是個很有禮貌的人,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
同樣的,也討厭別人給她添麻煩。
「這算什麼麻煩。」藥王那種貨色,他還不放在眼裡。
明熙眼裡閃過一絲恍惚。這句話和她腦子裡一個男人重合了:【不願意改姓,以後惹麻煩別找我。】
吳邪放下筷子,盯著她的眼睛,字字清晰地承諾:
「我帶你們出來,就一定會把你們平安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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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與他對視,突然在這個危險莫測的人身上感到種難言的安心。
她不自覺彎起唇角,露出唇邊一點虎牙尖尖。
黎簇見她笑得乖巧,手指動了動,想摸摸她的頭髮,卻還是忍住了。
不想她太過自責,他岔開話題:「那個傻逼不來,我還以為你剛才說盟哥呢。」
黎簇被王盟制服藥王的動作帥到,一口一個盟哥,對他的牴觸也沒那麼深了。
王盟身上的戾氣剛散,他勾著食指摸了摸下巴,很驚奇地看向明熙:「你剛才那些話真不是在內涵我?」
明熙立刻搖頭,否認三連:「我沒有!當然不是!怎麼可能!」
吳邪被她心虛又誇張遮掩的表情逗笑:「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的談話內容很精彩。」
明熙張嘴就夸:「盟哥說你以前是道上有名的……」
彩虹屁夸一半,卡殼了,她也不知道剛才王盟想說啥。
她轉頭去看,王盟已經趴在桌子上,和馬日拉一起,醉的迷迷糊糊,東倒西歪。
「老闆……厲害……」
秒醉!
黎簇晃了晃酒瓶,咧著嘴嘲笑:「就這點酒量,連一瓶都沒有。」
明熙托著腮,繼續剛才的話題:「關老師,你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是哪條道上的?」
看王盟那利落身手,關根肯定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她真有點好奇關根的真實身份。
吳邪餘光掃向她身後,笑容漸隱:「別聽他瞎掰,我就是個普通攝影師。」
明熙才不信他,正猶豫要不要追問,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妹妹,謝謝你剛才幫我。」
被八字鬍糾纏的長髮姑娘慢慢挪過來,端著飲料,滿眼感激:「我叫付美,是劇組的場記。」
明熙站起來,捏著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我是關老師的助理,你可以叫我明熙。」
付美眉目含愁,低聲道:「謝謝你,明熙,你小心那個男人,他剛才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明熙笑著點頭,拉她坐下,小口喝著飲料,試探著勸退她:「你剛才也看到了,那幫人不是善茬,你們劇組要不要考慮打道回府?」
黎簇也跟著幫腔:「就是就是,現在回去還不算晚。」
付美深深嘆了一口氣:「哪兒那麼容易,我剛也和王導提過,他不同意。」
她瞄了眼王導的方向,蜷縮起肩膀,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我們本來就是個涼透的劇組,王導費盡心思拉來投資。甲方點名要他拍無人區的奇聞怪事,王導也想弄些爆炸性素材,讓節目起死回生,現在好容易有點苗頭,他哪肯放棄!」
這節目要再涼下去,只怕他們幾個都得失業。
付美低下頭,風吹起她的鬢角碎發,有種無可奈何的淒楚。
明熙當過社畜,能共情她的感受,天天喊辭職,月月是滿勤。
生活的熱情都被上班耗光了,可一提起失業,心理上卻是滿滿的焦慮。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關根勸不動,她也愛莫能助。
「好吧,那祝你們平安。」
付美跟明熙閒聊了兩句,就被同行的蛋姐叫回去了。
黎簇端著酒杯主動和吳邪碰了下,語氣平靜到反常:「你知道蘇難的手下……」
他頓了頓,指著明熙低聲道:「我就算了,你為什麼非要帶她去古潼京?」
明熙垂下眼皮,指甲扣著杯子,豎起耳朵等答案。
桌上的烤肉逐漸變涼。
吳邪沉思半晌,突然輕笑一聲,眼底凝著細微的悵惘。
「你相信命運嗎?」
黎簇等了半天,等的不耐煩,捏了根肉串咬著擼下,含糊著甩出一句:「你怎麼還神神叨叨的?說人話!」
吳邪敲了下他的腦門:「你現在是一點都不怕我了?」
黎簇捂著額頭揉著,想發火又因為沒得到答案憋了回去,語氣依舊執著:「你別以為打我一下,就能轉移話題了,小爺我不吃你這一套!」
吳邪沉下眼皮,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有些事情,即便僥倖避開一時,命運也會推著你,以更加詭譎的方式入局。」
他的聲音悠遠,乍一聽,有種高深莫測的意味。
黎簇翻了個白眼,顯然對他謎語人的回答方式很不滿意。
吳邪斜了他一眼,又繼續道:「你智商不高,聽不懂很正常。」
他仰起頭,喝完剩下的半杯酒。
明熙沉默著,捏著筷子在酥脆的烤饢餅上戳了幾個洞。
關根這話明顯是對她說的,這是想暗示她什麼信息。
入局。
這個局跟她有關係嗎?
黎簇粗暴的把酒杯碰在吳邪面前,發出「咚」的撞擊聲。
酒液四濺。
「唉,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怎麼突然開始人身攻擊了!」
他和吳邪果然天生犯沖,難得好好說兩句話,結果也是不歡而散。
吳邪甩了甩手指上沾到的酒液,起身看向黎簇:「吃飽了嗎?吃飽給我搭把手,車隊要出發了,這倆都醉的跟屍體一樣。」
明熙聞言轉頭,院子裡的人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往停車的地方走。
她著急忙慌地站起來,凳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響聲。
「不是,你們要酒駕啊?」情急之下,她的音量不自覺放大。
蘇難第一次聽她開口說話,莫名其妙被戳中笑點:「小妹妹,你真可愛,沙漠裡又沒有交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