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兒,你有事兒直說,別這麼拐彎抹角,我瘮得慌。」明熙特意停下筷子,等他發言。
黎簇眉頭擰起,眼睛裡滿滿的不服氣:「誰是小孩兒了?我倆一樣大好吧!」
「來來來,小哥,我們走一個……」
馬日拉喝的鼻子通紅,端著酒杯,過來跟他們聊天。
「不許叫他小哥!」
關根的聲音突然冒出來,堅厲而斬截,像結了三尺寒冰的懸崖。
他提了桌上的啤酒對著王導那邊點頭示意,笑得溫和。仿佛那一瞬間的情緒流露是錯覺。
馬日拉一個激靈,從善如流改口:「那就……小弟弟。」
黎簇還在氣明熙把他當小孩兒,煩躁的口不擇言:「我弟弟不小!」
「……」
黎簇:額,我想說,我不小,或者別叫我小弟弟。怎麼一開口就……
啊啊啊啊啊!!明熙不會以為我是個變態吧!!
黎簇尬的想跑出去發瘋。
「咳咳咳……」王盟嗆了口酒,扭過臉壓住嘴角,掩飾尷尬。
馬日拉半眯著眼,仿佛沒聽見,埋頭大口喝酒。
沒走遠的吳邪腳步未停,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明熙跟黎簇同一排坐,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他褲襠上。
黎簇像是被她的視線燙到了,背過身,翹起二郎腿。全身的血液隨著她那一望,流向難以啟齒的地方。
他蛄蛹兩下,耳朵尖都紅透了,乾脆跑遠,出去方便。
「嘖!」明熙扶了下眼鏡,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吃飯。
老闆上來幾串羊腰子。
她拿起來就開炫,習慣性熬夜,腎虛都屬於基礎病了,得多補補。
王盟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瞅見她啃肉時鋒利森白的牙齒,他動了動唇,將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沒多久,黎簇板著臉回來,假裝若無其事。
王盟端起杯子,伸到黎簇面前,笑容和關根如出一轍的溫和:「小兄弟,走一個?」
黎簇的視線不敢碰觸明熙,只低頭撥弄著一支鐵簽,冷聲道:「不用對我這麼客氣,我本來就是被你們強行帶過來的,這酒,我也沒心情喝。」
王盟被拒絕也不生氣,他自顧自抿了口啤酒,嘆了一聲:「你不要這麼強的抗拒情緒嘛,我們沒你想的那麼壞。」
他目光在明熙和黎簇臉上流轉,無聲笑了笑,又繼續說:「我以前也是被我們老闆這麼帶過來帶過去的。這趟旅途,只要你倆能回來,我敢說,你們的人生,馬上就會變得不一樣。」
明熙沉默不語,啃了口羊腰子,一味地嚼嚼嚼:還能怎麼不一樣?能一夜暴富?還是能高考加分?
聽這口氣,接下來是不是準備講故事,畫大餅了?
她瞄了眼關根,有點理解他為什麼忽然走了。
王盟要講他的「輝煌歷史」,他要是在場,不僅影響王盟發揮,還很掉逼格。
哦嚯!看來他們真正的目的是黎簇。
或者說,不僅是他背上的地圖。
黎簇手裡的簽子插了塊肉送進嘴裡,視線轉向鄰桌的吳邪。
他八面玲瓏的和王導他們喝酒,臉上是種他沒見過的儒雅笑容。雖然看著還是很欠揍,可那種穩定從容很容易迷惑別人。
黎簇眼神越發迷惑,對吳邪有了種強烈的好奇欲:「你們老闆,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王盟放下酒杯,直起肩膀,眼神煥發著異樣的光彩,滿滿的崇拜:「我們老闆呀,是個很厲害的人,他以前是道上有名的……」
「嗯哼!!」
明熙重重清了下嗓子,抽了張紙巾,擦拭嘴角和手上的油污:
「全天下的騙子只有一個套路,那就是:吹噓輝煌的歷史故事,給你畫個精彩未來的大餅。然後——」
「要你犧牲你的現在!」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語調帶著刻意,頗有些陰陽怪氣的味兒。
附近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妹子,哥當年在外面闖的時候,什麼場面沒見過……你別看哥現在閒著,哥手裡的活兒,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抵旁人掙一輩子,你要是跟著哥,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院子裡烤肉架旁邊的八字鬍正口沫橫飛,忽悠王導隊伍里的一個長發女孩,手摟在人家肩背上,不規矩地滑來滑去。
明熙一番「慷慨陳詞」,直白戳破了他的伎倆。
八字鬍臉色一沉,罵了句髒話,拎起啤酒瓶,就往明熙方向衝過來。
「臭丫頭,媽的,要你管老子閒事!」
黎簇和王盟「唰地」站起來,一臉戒備。
吳邪放下酒杯,擋在明熙身前,高大的身形將她遮的嚴嚴實實。
八字鬍目露凶光,狠厲地盯在吳邪臉上,握著啤酒瓶指著他,獰笑:
「呦呵!還想逞英雄?老子成全你!」他掄起酒瓶,衝著吳邪腦門猛砸下去。
酒瓶落在額頭上兩厘米,突然停住,他的手臂被王盟一把攥住。王盟肘關節一頂,手腕翻轉,「咔嚓」一聲,骨頭的脆裂聲音清晰可聞。
「啊!!」
八字鬍哀嚎慘叫,額上冷汗直冒,啤酒瓶瞬間脫手,「咣當」一聲,碎裂在地上,濺起綠色的玻璃渣和白色泡沫。
「我艹你……」
他張嘴要罵,王盟掐著他的下頷,手指用力,利落卸掉他的下巴。
「唔……」
八字鬍麵皮直抖,冷汗流過他合不攏的下巴。
「吐不出象牙,就先閉上狗嘴!」吳邪語氣淡漠。
王盟手臂一拽,八字鬍一個滑鏟,跪倒在碎玻璃渣上,尖利的綠色染上刺目的猩紅。
剛和八字鬍一起吃烤羊的老麥,咀嚼著咽下口中的肉,大拇指抹過嘴角的油。
「你小子有種,威風耍到哥們兒頭上了。」
老麥握著尖刀,眼神陰狠,一步步逼近吳邪。
王盟戾氣更盛三分,操起桌上的酒瓶,戒備地站在吳邪身側。
黎簇也拎起酒瓶,跟著王盟,有樣學樣,毫不退縮。
明熙一下子僵在原地。
緊盯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三道身影,心口湧起一股極為陌生的酸澀。
人群鴉雀無聲,只剩院子裡烤羊的柴火「嗶卜」作響。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老麥,藥王,過來喝酒。」
冷冽的御姐音突兀地飄來,染著慵懶的醉意。
疼得呲牙咧嘴的八字鬍,表情像被按下暫停鍵,僵成一個滑稽又扭曲的鬼臉。
老麥臉頰上涌的酒紅剎那間消褪,眼神也立刻變得清明。
「難姐……」他緩慢轉身。
蘇難大美人斜靠著桌子,端著的啤酒杯移開,露出那張明艷逼人的臉。
她眼風掃過來,不喜不怒。
老麥果斷收刀,聽話地朝著蘇難走過去。
「關大老爺,給個面子唄,老闆的活兒還沒開始,咱總不能先內訌吧?」
蘇難勾著紅唇,漫不經心地喝了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