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冷松煙墨香飄渺,沉斂,似一爐安神香。
黎簇的注意力一直在明熙身上。
她靠在吳邪肩上。
拉長的頸側線條優美,頸若白玉,隱約可見淡青的血管。甜潤的蜜桃香,似乎從正在「突突」跳動的血脈里浮出,漫溢在他的鼻尖。
盈盈撩人。
他撫上額頭的消暑貼,女孩手指軟潤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上面,黎簇眼裡不由得浮起痴迷。
側身去攬她的肩,想要「撥亂反正」。
手指還沒碰到明熙,就被吳邪「啪」的一巴掌拍開。
「別碰!」
黎簇抬眼和吳邪對視。
一深沉危險,一執拗桀驁。
黎簇揉了揉被拍麻的手背,緩解不適。心裡把吳邪要罵死:臭不要臉,老變態,占小姑娘便宜。
車隊行至中午,陽光下成長沙丘被染成耀眼的金色。
前方出現幾間小院,打頭的越野車停了下來。一行人在補給點落腳休整。
明熙朦朧間被輕拍著臉頰,困意散去了大半。
眼皮輕抬,刺目的亮光躍入視野,她揉著眼睛遮擋。
鼻尖清晰的冷松煙墨,讓她猛然意識到,自己靠在關根身上。
耳邊傳來輕微震顫:「你醒了?」
明熙立刻坐直,第一時間回頭看關根的衣服。
沒有被她做夢扯壞,她也沒有流口水。還好,還好,沒給自己增添新的賠償帳單。
「啊呀……」明熙痛呼一聲,眉頭緊皺,僵硬地扭動脖子。
側頸像被密密麻麻的細針扎過,又麻又酸又痛。
一隻大掌附上她脖頸,捏著她後脖頸按壓。動作並不溫柔,半指的皮手套溫熱,指腹有明顯的繭。
明熙僵硬的頸部肌肉在他的按捏下,漸漸變得軟化,放鬆。
「覺得怎麼樣?」
關根指尖刮過她的動脈,音色越發低沉:「舒服嗎?」
明熙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他這話問的,讓她恍惚生出種,她不在車上,而在床上的感覺。
呸,明熙暗罵自己網文看的腦子出問題了。
講實話,不怎麼舒服,這男人肯定沒幹過這種伺候人的活計,手挺重。
甚至,讓她覺得……他想要捏斷她脖子。
她沒吭聲,摸索著解開安全帶,目光游移著避開關根。驀然發現,車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車載空調已經關了,溫度逐漸上升。
後脖頸猛然一緊。
「嗯……」她喉間溢出一絲痛苦輕吟。
吳邪大手捏著她的後頸,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手腕向上。
明熙被迫抬頭,與他對視。
烈陽穿過車窗,打在他臉上,一半極暗,一半極亮。
他黝黑的瞳孔沉在陰影里,翻湧著看不見的濃黑。只餘一雙形狀好看的唇,被陽光漂成深紅。
明熙只看了一瞬就垂下眼皮。
這麼毫無遮掩的和人近距離對視,讓她有種秘密隨時會暴露的不安。
她將手按在他胸口,撐遠身體。掌下的心跳急促有力,她卻仿若未覺,眼神疑惑:「關老師?」
吳邪望著她低垂的眼睫,從前排座椅背後抽出一副眼鏡,捏著鏡框,穩穩噹噹給她戴好。
「黎簇已經下去了……」
他鬆開捏著她脖子的手,波瀾不驚地理衣服。而後推開車門:「下車,我們也該走了。」
明熙扶了扶眼鏡,調整到更舒適的位置。拎著包,從越野車上跳下來。
雙腳踩住沙子,熱浪混著乾燥的塵土味兒撲面而來。
一抬眼,她立刻被陽光下的大漠風光驚艷了。耀日熔金,穿透空氣,覆滿萬里沙海。微風捲起細沙,在陽光里泛著碎光。
絕美!
她掏出手機「咔嚓,咔嚓」拍照,風中傳來關根的聲音。
「別玩了,過來吃飯。」
明熙應了聲,戀戀不捨的又拍了幾張,才收回手機。
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沙子,悉悉索索向著關根的方向追過去。
幾間簡單的房屋,還不如馬日拉的住處規整。牆是土坯和石塊摞成,因為被風沙侵蝕過,坑窪不平。
馬老闆出手很大方。店主喜笑顏開,熱情好客,招呼全家跟著忙前忙後。
飯菜很有沙漠特色。烤全羊,烤肉串,烤饢餅,花生米,腐竹拌木耳,和一堆飲料啤酒。
院子裡燒烤架上,烤全羊滋滋冒油,在高溫里逼出焦香,混著孜然與香料的味道直鑽鼻腔。
黎簇被王盟抓了壯丁,正在搬酒水飲料。見明熙過來,他迅速迎上來,提著瓶橙色飲料,拉著她的胳膊坐下。
擰開飲料倒滿,沁人心脾的明亮柑橘香讓口腔泛起濕潤。
「明熙,沒有七喜,橘子味芬達行嗎?」他的笑容是少年特有的青澀爽朗。
明熙心頭一跳,沒來由的熱情讓她下意識婉拒。
她從包里掏出保溫杯晃了晃:「不用,我自己帶水了。」
黎簇的眼睛黯淡下來,明熙心裡更沒譜。他這啥眼神?這麼失望,飲料里下藥了?
吳邪沉下眼皮,撕開一次性筷子的包裝。
王盟的筷子頂在啤酒瓶上,手指一撥,「啵兒」瓶蓋起開,白色泡沫湧起,他給吳邪倒滿酒。
熟悉的小團體各自圍了幾桌,暄暄嚷嚷,已經開始吃吃喝喝。
明熙五人圍了一桌,走流程式地幹了個杯。
「祝我們——旅途平安,所求如願!」明熙象徵性說了句祝酒詞。並沒喝酒,抱著保溫杯喝了口水。
同桌的人有分寸感,沒人勸她喝酒,這種想處就很舒服。
她前幾天就饞燒烤,拿起羊肉串就開擼。微燙的外層焦酥,脂香混著鮮嫩的肉香,咸辣入味,特別過癮。覺得膩了,又夾了口酸脆的木耳。
吳邪抬眼凝眸,她吃飯的習慣很奇怪。
兩雙筷子,一雙夾菜一雙吃,吃飯的筷子是自帶的不鏽鋼筷,喝水也只用自己杯子。要說講究,她動作卻不是那種從小培養出來的貴氣優雅。反倒落落大方,很接地氣。
吃得挺香。
他一時無法判斷這種行為的來源。
隔壁桌的王導端著酒杯,熱情湊過來,拉著關根的衣袖:
「來來來,關老師,今天多虧你了,到我們那桌喝兩杯。」
吳邪放下手裡的筷子,端起啤酒杯,跟著王導去了他們那桌「應酬」。
明熙頭也沒抬,炫了幾串烤肉,又拈了塊酥脆麻辣的烤饢餅嚼著。
保溫杯里的水很快被她喝完了。
味重的燒烤得配汽泡水才完美,她盯著桌上的啤酒,心裡打了個紅叉。啤酒的口感,常溫似馬尿,冰鎮似國窖。沙漠裡這天氣,啤酒瓶都是溫熱的,肯定難喝的要死。
最主要,她不知道這具身體的酒量。
萬一是個小趴菜呢?
這裡可都是危險分子。
她拿起桌上汽水瓶擰開,倒進自己保溫杯里。
黎簇留意到她的動作,以為她被辣到了。從自己面前的盤子裡挑了塊饢餅,抖了抖上面的調料,放到明熙眼前。
「你吃我這塊,辣椒少。」
明熙手一抖,汽水倒的滿了,橙色透亮的液體漫出來一小圈。她順著杯子邊沿吸溜了兩口,舔了舔唇。
斜眼睨著黎簇,若有所思。
這小孩就不是愛照顧人的性子,他倔強,叛逆,自我。
莫名其妙給她獻殷勤,多半是有坑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