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被她溫軟的小手摟住脖頸，她說話的氣息擦著他耳廓，香氣甜蜜。
玉白的臉近在咫尺，在遍布黃沙灰塵的沙漠，清晰的不在一個圖層。
黎簇嗓子發渴，喉結上下滾動。熱氣從後脖頸冒出來，蔓延到脖子、耳後、臉頰……
明熙半天沒聽到黎簇回答。
一轉眼，他臉都紅溫了，眼神飄忽，整個人跟喝醉酒似的。
他這是……發燒了？
她伸手在黎簇額頭一探，男生過高的體溫燙的她立刻縮手。很可能是黎簇後背的傷口發炎了。
「關老師，你們有帶消炎藥和退燒藥嗎？」
明熙一邊問關根，一邊打開車門，拉開隨身背包拉鏈，翻找解暑降溫貼。
黎簇如夢初醒。僵直站在原地，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
「我帶了降溫貼，和退熱貼是一個原理。」明熙撕開降溫貼的卡通包裝，遞給他。
黎簇卻忽然沉下肩膀，腦袋一低：「明熙，你給我貼吧，我看不見。」
他額頭正對著她的臉，深棕色的短髮飛揚，像一隻溫順的金毛大狗狗。
明熙頓了頓，將降溫貼按在他額頭，手指撫平。
降溫貼冰涼粘軟的觸感，女孩手指的溫軟，讓黎簇的神志半是清明，半是眩暈。
腦子宕機了一樣。
王盟從車裡拿來一支體溫計，遞給黎簇：「喂，小子，你還是先測一下，省的吃錯藥。」
吳邪站在不遠處，將他們的舉動收入眼底。
他暗嘆明熙觀察入微、會「審時度勢」，這種行為在社會上生活更容易，但要在極端環境生存，還不夠。
除此之外，他心裡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燥郁。
這種「有眼色」，不是她這個年齡段該有的。它基于敏感，基於低頭討好，基於需要看人臉色。
黑色風衣的衣角蹭過車輪。
吳邪「嘖」了一聲。大手拍了拍黎簇肩膀，若無其事地調侃：「年輕人，你這身體素質不行啊，看來以後還得多鍛鍊鍛鍊。」
「嘶——」
黎簇疼得低呼出聲，不自然地動了動身體，臉上的潮紅褪去，變得蒼白起來。
因為夾著體溫計，吳邪拍肩的動作剛好牽扯到後背的傷口，痛得他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明熙心裡默默吐槽：黎簇不止身體素質不行，心理素質也不咋滴。早知道不跟他說殺人犯的事了，看給孩子嚇得，都發燒了！
黎簇：生挑我傷口，還無麻藥縫合，吳邪折騰起人來，比殺人犯更恐怖好吧。
「恩人。」剛和他們搭話的偏分頭整理好物資，歡快地跑過來。
「小兄弟，剛才真是太感謝……」偏分頭熱情地伸手，要去拍黎簇肩膀。
黎簇迅速轉身躲過，避到三米開外。
？？？
「這……」偏分頭一頭霧水。
吳邪笑笑，敷衍的話張口就來：「青春期，剛失戀。」
黎簇一腳踢飛地上的小石子，暗戳戳在心裡罵他：你丫才失戀呢！詛咒你全家都失戀！
「沒關係，沒關係。」偏分頭理解地擺擺手，又對著吳邪滿口感激。
「恩人，剛才一直忙活車，都沒來的及請教您貴姓。」
「關根，攝影師。」吳邪淡笑著，並不熱情，似乎不想和路上偶遇的這幫人深交。
「攝影師？哎呦，同行啊，我們是拍紀錄片的，我是導演，姓王……」
王導一臉驚喜，很熱情地介紹他團隊的其他成員，依次給吳邪認識。
吳邪揚了揚手，點頭回應。
王導並不因他冷淡的態度挫敗，反而一直笑臉相迎。寒暄幾句後，他才蒼蠅搓手，說出目的：「關老師，我看您好像認識路，要不，我們就跟著您一起吧。」
吳邪聽到這個稱呼，眼神頓了頓，重心前傾，突然壓低了聲音：
「前面可不是什麼好去處，那是當地人的禁地。傳說，所有死在這片沙漠裡的靈魂，都聚集在那兒，我看，這一路凶多吉少，你們還是掉頭回去吧。」
他很有講恐怖故事的天賦，那語氣音色，大白天的，聽得人後背直發涼。
本以為，聽完故事的王導會打退堂鼓。可他卻更興奮了，還呼喚攝像師菜頭，要把他剛才的話錄下來。
吳邪徹底無語。
冷著臉拉開車門，拒絕和傻逼繼續溝通。
也不知道王導找上誰，攝影團隊一行人，最後還是跟在他們車隊後面。
啟程時，王盟和吳邪換了位置開車，馬日拉坐在副駕駛。
「黎簇，你的溫度計差不多時間到了，該取了吧？」明熙扣好安全帶，指尖戳了戳黎簇胳膊。
黎簇身體僵了一瞬，只覺被她戳的地方像是被電流擊中，麻酥酥的。
他掏出溫度計，故作鎮定的聲音帶出幾分沙啞：「37度5。」
明熙皺眉：「低燒？」
不應該啊！為什麼她感知到黎簇燙得厲害？
「沙漠炎熱，他這個體溫很正常，不用吃藥。」
吳邪捋了捋衣擺，拂去沾染上的灰塵，淡定道：「我給他傷口敷過特效藥，很珍稀的藥。」
黎簇撇嘴，清了清嗓子，對明熙溫聲細語：「放心吧，我身體好著呢。」
明熙沉默：我管你好不好，我怕你發燒，連累我。
黎簇把溫度計隨手塞進口袋，往中間明熙的位置靠了靠。
「明熙，你叫我鴨梨吧，我好朋友都這麼叫。」
他溫熱的身體靠過來，很高很大一隻。
柑橘薄荷味沖鼻而來，刺得明熙口腔都帶著酸氣。
她不自在地偏頭，指尖扣扣工裝褲膝蓋口袋的縫線，乾巴巴回了句：「這……不好吧。」
她讓黎簇喊明熙，是因為她姓明，名熙。他一直叫她玉明熙，有時候還叫玉同學，她怕偶爾反應不過來，露餡了。
「有什麼不好的，我們是同桌，又一起經歷這麼特殊的沙漠旅行，還不算朋友嗎？」
黎簇腦袋向左偏，盯著她瓷白的側臉，呼吸都放緩。
吳邪低笑一聲，眉梢微挑：「看來，你適應的不錯，已經開始『享受』這趟旅行了。」
黎簇翻了個白眼，聲音從牙縫裡含混地擠出來：「我享受你個鬼。」
明熙眼觀鼻，鼻觀心。她一路上都習慣這兩人的相處方式了。
關根別有用心處處撩撥。
黎簇桀驁不馴句句回懟。
她索性身體後仰，頭靠在座椅背上，閉目養神。養著養著，漸漸生出困意。
越野一顛一顛，她腦袋也一點一點。
黑框眼鏡松松滑下來，半掛在鼻樑上。
吳邪取下她的眼鏡，明熙毫無所覺。
她的腦袋漸漸偏移，直到——被一個肩膀穩穩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