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們回來了。」
關寧他們今日賣完東西就回來，沒在鎮上逗留， 所以現在才午時剛過一點點。
正在屋檐下納鞋底的劉秀禾放下手裡東西，幾個跨步迎上來，先去扒拉關寧身後的背簍。
「怎麼樣怎麼樣，福滿樓收了嗎？」
「收了收了，那掌柜的還讓我們每日送三十碗來，每碗三文錢呢，三文！娘，以後咱家每日固定進帳就有九十文。」
不等關寧說話，關景已經竹筒倒豆子般把在鎮上的經歷說了個遍。
最後結尾更是表達了對自家姐姐無比的佩服和羨慕。
「娘你不知道，姐姐可厲害，她......」
關寧站在原地笑著看她娘和弟弟拼命吹自己，這種感覺意外的不賴。
無意間抬頭， 看到章池背著一捆柴站在大門口看她們。
關寧嘴角噙著的笑意更大，對門口口人揮手，「快過來，有好消息告訴你。」
她表情自然到好像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人。
這是章池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他竟然覺得這樣的關寧很好，章池心尖跳了跳。
他把柴放到牆角走過來，「午飯用了嗎？」
「沒呢。」
「鍋里給你們留了飯，我去熱。」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咱家的好消息我剛才在門口聽到了，小景說的不錯，你很厲害。」
這.....
忽然被這麼夸，關寧竟生出了不好意思。
剛才的興奮勁過去，這會腦子降溫後關寧才想起他們之間的尷尬關係。
「也....還行。」
午飯很簡單，蛋花湯，玉米面餅子和涼拌蒲公英，一碟子鹹菜，兩碗涼粉。
一點油腥味都沒，關寧最後挖了一點那天煉好的臊子，把章池剛才帶回來的菌子炒了一盤出來。
「娘，你和章池再吃點。」
「你們吃， 我這隻鞋底馬上納完，對了，下午什麼安排？」
關寧抬頭看了看陰沉沉天，表情有些凝重，「先去山上多摘些斑鳩葉，我怕明日下雨。」
下雨的話，上山摘樹葉難，送貨更艱難。
坐在房檐下編筐的章池，把關寧臉上一閃而過的愁緒看在眼裡。
「我陪你一起，多摘點。」
「只能這樣， 如果明日下雨也得按時送貨。」
如果生意談成的第一日就因為天氣送不了貨，太不像話，就算打不到牛車，挑著擔子步行也得送。
關景吃完蹲在水桶邊，看著裡面已經生命力不怎麼旺的小魚小蝦問關寧。
「姐，這些小河蝦養了兩日，再不吃它們就要死了。」
就算他每日都在換水，也架不住這些玩意可活動的地方小。
「晚上，晚上給你做油煎小河蝦吃。」
河蝦用油煎，再用一把水芹菜放些蔥姜辣椒爆炒。
味道好的很，關寧甚至能連蝦皮一起吃掉。
「就是前幾日吃的那樣嗎？」
「差不離，不過味道應該比前幾日味道更好。」
上次沒有水芹菜，沒有薑片，也沒有干辣椒。
關寧一直覺得，芹菜這玩意和蝦是最搭的，沒有之一 。
下午，關寧和章池帶著關景一起進山，兩個背簍，兩個裝糧食用的那種大布袋。
他們打算今日多摘一些， 防止明天下雨進不了山。
現在村里不少人都知道，關寧在山上采山貨賺錢的事。
關老三家傳出過好幾次肉味，想跟著關寧喝口湯的人不少，可他們不認識值錢野菜藥材。
菌子也只認識平常吃的那一兩種。
「大妞又進山吶，天氣不好，別走遠。」三人迎面遇上了村長。
小老頭背著手在田間溜達，夏收剛結束老天就要下雨，雨下過後就能翻地種秋，沒什麼事比這更讓農人開心。
關寧每次聽到村里人喊她大妞，就想擦虛汗，還不如喊她大丫。
「曉得了。」
關德茂說完話並沒有離開，他的目光越過關寧落在章池身上。
他是見過世面的人，年輕時在縣城鋪子裡當過夥計，迎來送往，什麼樣的人什麼氣度，他看幾眼就能摸出個大概。
眼前這個年輕男人雖然穿著粗布衣裳，褲腿上還沾著泥巴，可那通身的氣派，那說話的分寸，絕不像是鄉下人能養出來的。
所以關茂德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找了劉氏說讓章池去學堂教書的事。
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對的。
章池這兩個月教的很好。
他心裡有了計較，臉上笑容更和善了幾分
他說起了最近頗讓他苦惱的一件事。
「前幾日鎮上胥吏來收今年的戶稅，你說這叫什麼事，往年都是按人頭算的，今年忽然改了章程，要填什麼『稅單』，每戶的人口、田地、牲畜，都要寫得清清楚楚。
我們村上上下下，就我一個在鋪子裡學過幾個字，可也只是認得幾個，真要寫，那字歪歪扭扭的，拿出去不像話。」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章池身上，這回是明晃晃的。
「阿寧相公，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今兒個既然碰上了，就厚著臉皮請你幫個忙，後日你能不能替咱們村把這些稅單填了？也不白填，我給你兩斤白米當謝禮。」
章池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扭頭看關寧。
他知道，關寧不喜他和外面人接觸。
沒想到關寧忽然伸手挽住他胳膊，整個人貼了上來，笑眯眯地對關德茂說。
「村長爺，您看您說的，鄰里鄰居的，幫個忙還要什麼謝禮呀。」
她一邊說，一邊暗暗捏了捏章池的手臂，示意他別多話。
關德茂哈哈大笑，「寧這丫頭嘴上是客氣，心裡怕是肉疼得緊。」
他擺擺手，「行了行了，那咱們就說定了，後日上午，我在村口老槐樹下等你們。章夫子，到時候就勞煩你了。」
章池看了關寧一眼，關寧沖他眨眨眼，那意思是一會再說。
關德茂背著雙手心滿意足地走了，走出一段路還回頭看了看兩人。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遠遠看著倒也般配。
「你為什麼？」章池不解的問。
她不怕他被人認出來嗎？
「村里只有你寫字好看，識字多，算帳也快，幫幫大家嘛。」
關寧當然知道他的意思，章池識字，通文墨，舉手投足都不像普通人。
萬一哪個胥吏多看他兩眼，多問兩句，萬一消息傳開，萬一有人認出了他，萬一……
他會想起從前的事。
會想起自己是誰。
可關寧不怕，說句冷心冷肺的話，她巴不得官吏認出章池。
趁早有人把他認出來領走，她倒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