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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章 一兩銀

2026-10-28 06:02:51 作者: 阿栗子哎

  那甲魚一動不動地趴著,背甲青黑,邊緣厚厚的裙邊肥嘟嘟地垂著,背上紋路清晰,爪子尖利。

  李進伸手敲了敲背甲,聲音沉悶厚實。

  「這玩意兒……得有七八年了吧?」

  「村里說看這背甲紋路,至少十年往上。」

  關寧平靜地說,「臉盆大,您自己比比。」

  李進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這貨我不能單拿,得讓掌柜過目。」

  關寧心裡有數,這種大貨不是採買能直接拍板的。

  她點頭,將甲魚盆往後門口挪了挪,擋住早上的陽光。

  不多時,周掌柜從前面繞過來,腰上還繫著圍裙,手裡捏著一把算盤。

  這人性子慢,看東西卻利落。

  他繞著甲魚盆走了一圈,蹲下來,用手指按住甲魚的尾巴根,甲魚猛地一縮頭,爪子扒拉盆底發出刺耳聲響。

  「野生的,人工養不出這勁兒。」周掌柜站起來,看了眼關寧。

  「你開個價。」

  關寧沒急著報甲魚的價,先把魚清了。

  「鯉魚三斤以上,市價十五文一斤,我給您算十二文,三條給您一百零五文。」

  她掰著手指頭說,「黑魚市價十七文,這條快四斤了,算六十文。

  白條稀罕,論條不算斤,這條您給二十文。

  草魚市價十文,兩條算二十文。

  河蝦這一桶四斤多,我全挑大的,活的,一斤算二十文。

  十二條鯽魚,一條五文算。

  李哥您給合計合計。」

  李進沒拿算盤,心算了一下,「魚加蝦,一共三百四十五文。」

  關寧笑了,「李哥,那甲魚還沒算呢。」

  周掌柜抬手止住了話頭,看著那甲魚說,「甲魚你單說。」

  「論斤的話,野生甲魚市價七八十文一斤,這甲魚我估摸著得有十二三斤。」

  關寧說得很慢,像是自己也在算,「但這不是論斤賣的東西,臉盆大的甲魚,鎮上一年也不見一隻。」

  周掌柜沒吭聲,轉頭看李進。

  李進沉吟了一下,「上月城南孫家辦席,收過一隻八斤的,給了七百文。」

  

  關寧心裡一喜,臉上不動聲色,「八斤和這個不是一個量級,李哥您看這裙邊,厚了快一倍。」

  後門廚房裡,大廚老孫不知什麼時候也湊過來了,探著腦袋看甲魚,他吞了口唾沫,「掌柜的,這貨要是中秋宴上能做道清蒸裙邊,至少能當壓軸菜。」

  周掌柜瞥了他一眼,老孫立刻縮回去了。

  「甲魚,八百文。」周掌柜直接報價。

  關寧搖頭,語氣不沖但很堅定,「掌柜的,咱們不是頭一回做生意。

  這條甲魚您拿去,配只雞燉個霸王別姬,光這道菜您就能賣三兩銀子,八百文太少了。」

  況且,那一道菜也用不了這麼大隻甲魚。

  「那你說。」

  「一千二百文。」

  李進倒吸一口氣,周掌柜卻笑了,「你這丫頭,從哪兒學的獅子大開口?」

  「從您這學的,您進貨從不還人情帳。」關寧也笑了。

  要不這樣,甲魚一千文,雜魚和蝦您給四百文,一共一千四百文,您要覺得虧,我把甲魚抬走,下午送縣裡去,縣裡大酒樓肯定給得更高。」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半天沒說話。

  這時候,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從後巷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尾魚,像是來尋李進的。

  看見盆里那隻甲魚,腳步頓住了,眼睛都直了。

  「周掌柜,這甲魚您要是不收,我要了。」

  那男人笑呵呵地說,「我娘要做壽,正愁沒好菜。」

  關寧心跳加速,臉上淡淡的,沒接話。

  周掌柜瞪了那男人一眼,「陳掌柜,您來我後門挖牆腳?」

  「好東西誰不想要?」

  陳掌柜蹲下看了看,抬頭問關寧,「姑娘,這甲魚賣多少?」


  關寧還沒開口,周掌柜一擺手,「行了行了,一千四百文,連魚帶蝦加甲魚,我全要了。」

  「魚和蝦您給四百一十文,一共一千四百一十文。」關寧補了一句。

  周掌柜氣笑了:「你倒是會算。」

  「我這蝦有四斤半呢,您拿鹽一炒就是個菜,至少賣三十五文一碟。」

  關寧認真地說,「多二十文,不虧。」

  李進在邊上偷偷直樂。

  陳掌柜看搶不到甲魚,搖頭走了,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

  福滿樓那涼粉就是這丫頭送的…

  周掌柜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又摸了幾枚銅錢湊了湊,遞給李進,「稱一下,看夠不夠數。」

  李進拿戥子一稱,銀子折合一千一百文,又添了三百一十文銅錢,用紙繩串好了遞給關寧。

  「數一下。」李進說。

  關寧接過錢沒數,直接揣進懷裡,「李哥經手的,我不用數。」

  其實不然,李進剛才數錢時她在旁邊看的清清楚楚。

  周掌柜招呼人把魚和甲魚搬進去,臨進去前回頭丟下一句。

  「下次有這樣的貨,直接來找我,別先找李進,他壓價狠。」

  「哎!」

  李進在後頭喊,「掌柜的您這不地道啊!」

  他明明是福滿樓採買,這怎麼背刺自己人呢?

  關寧笑著應了,收拾好木桶和盆放牛車上。

  「六爺爺,我們去回春堂。」

  「哎,好,這就走。」

  看了全程的關富貴震驚的大腦一片空白。

  乖乖,寧丫頭不聲不響在河裡網了一隻甲魚,賣了整整一兩銀子。

  關老三家是真要起來了。

  出了後巷,關寧腳步才慢下來,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

  一千四百一十文,一兩多銀子。

  她扭頭看著關富貴,「六爺爺,今天這事…」

  「放心,我肯定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說。」

  「多謝您。」

  關寧了解他,也信他。

  「寧丫頭去回春堂做什麼?」

  「兩個月前給章池買藥,跟著白掌柜認了一味藥材,前幾天上山遇到相似的采了一些回去。

  今天拿過來給他看看對不對,如果對的話估計也能換幾文錢。」

  關富貴點頭沒再問。

  問了也沒用,家裡那幾個臭小子除了有把子力氣外,沒一點腦子。




  還是寧丫頭腦子靈活。

  「丫頭來了,送吳茱萸的?」

  看到關寧,才掌柜就以為她口中的吳茱萸熟了。

  「一個月時間還沒到,我來送別的藥材。」關寧把手裡布包放在櫃檯上打開。

  「曬乾的野葛根片,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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