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葛你也認識?」
關寧撒謊,「我相公和我爹,都念了不少書,他們教的。」
白掌柜點頭信了,書鋪的普通醫書不少,識字的人買一本回去看也正常。
他拿起一片野葛聞了聞說,「品質中上,給十八文一斤。」
如果沒曬乾的話,一斤只有五六文。
「聽白爺爺的,您給過一下秤。」
「五斤半,給你整一百文。」
走出回春堂,關寧買了兩個肉包子,給了關富貴一個。
「六爺爺吃個包子墊墊,我去布莊一趟。」
關富貴擺手不要,「還不到中午,餓啥餓,我不餓,你自己吃。」
關寧不想在大街上跟人拉扯,直接把用荷葉包著的包子往牛車上一放。
「您先去鎮口等我,我去去就回。」
「老闆,你們店裡深色耐磨的粗布來一匹,這個白色棉布半匹。」
粗布給家裡人做外衣,棉布做裡衣。
關寧身上現穿的小衣都三個補丁了,穿在裡面真的不舒服。
全家估計就章池的裡衣最好。
因為他穿的一直是自己失憶前身上的那件,常常晚上睡覺前洗了,次日又接著穿…
實慘。
布莊裡瀰漫著一股新布料特有的漿洗味,混著淡淡的染料氣息。
關寧現在櫃檯前邊等夥計忙完邊打量,三面牆邊立著高高的木質貨架,各色布匹卷得整整齊齊,像是碼好的大號線軸。
「姑娘想瞧什麼樣的?」
夥計忙完上一樁,拿撣子拍了拍袖子上的布毛,走過來招呼。
「這匹靛藍的粗布,多少錢一尺?」
「十二文。」
關寧沒吭聲,又摸了摸旁邊那匹鴉青色的,手感差不多,顏色更深沉些,耐髒。
「那匹也是十二文。」
見她猶豫,夥計主動說,「姑娘要得多,可以少算些。」
「我要一匹,怎麼算?」
夥計眼睛一亮,大客戶。
他腰板挺直了些,「一匹四十尺,姑娘真要一匹的話,給四百五十文就成。」
關寧算了算,十二文一尺,四十尺該是四百八十文,這是抹了三十文去。
她抿了抿嘴角,面上不顯,心裡已經覺得差不多了,但還是多問了一句,「那匹鴉青的呢?」
「一樣的價,都是四百五十文。」
「再便宜點,我還買棉布。」關寧說。
夥計沒想到今日會打到大客戶,連連點頭。
「那等咱棉布看完再談價。」
關寧摸了摸那匹鴉青色,又在靛藍色上摩挲了兩下,最終還是選了靛藍,這個顏色耐髒。
「就要這匹靛藍的。」她說。
夥計爽利地把整匹布搬下來,擱在案上,又拿竹尺量了一遍,確認尺數無誤。
「再幫我看看棉布,做裡衣用的那種。」關寧說。
夥計引她到另一側貨架前,從上頭拿下兩匹細棉布來。
「本白的一尺十五文,淡青的十六文,都是今年的新棉花織的,貼身穿著舒服,透氣。」
關寧把兩種布料貼在臉頰上蹭了蹭,淡青的似乎更軟一絲絲,但本白的也不差。
她想了想,裡衣穿在裡面,顏色不重要,本白的還便宜一文錢。
「本白的要半匹,二十尺。」
「半匹的話,算您二百八十文,加上前面粗布的四百五十文,一共七百三十文。
這樣,您給整七百文如何?」
關寧點點頭,她知道這已算是夥計能給的最低底線。
最後夥計又量了二十尺棉布,裁下來疊好,拿一塊粗布裹了,和那一整匹靛藍布放在一處。
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分量不輕,關寧把包袱繫緊,挎在臂彎里,出了布莊的門。
今日一共賺了一千五百文,其中花了一半買布。
也許在其他人眼裡,會說關寧奢侈,才賺錢就花大價錢買布。
關寧卻不這麼覺得,她忍自己和家裡人身上衣服已經很久。
快忍不下去了。
大老遠說他們是乞丐都有人信。
尤其是劉秀禾,那外衫破得都不敢用力洗。
就怕洗破沒地方下針打補丁。
衣服化絲,針線縫不住。
日頭已經高了些,街上的人比來時更多了。
肉攤前,屠戶正把半扇豬肉卸成小份,刀起刀落,案板震得咚咚響。
旁邊掛著幾串香腸和豬尾巴,在風裡微微晃蕩。
「老叔,骨頭怎麼賣?」關寧問。
屠戶抬頭看了她一眼認出是關寧,笑著招呼她,「是丫頭你啊,老規矩,大骨兩文一根。」
「我要三根大骨,再要兩斤前腿肉,對了,大骨麻煩叔你給我剁成塊。」
家裡沒大砍刀,上次熬骨頭湯是用劈柴斧子砸的。
屠戶手腳麻利,抄起砍刀咣咣幾下,大骨剁成小塊,前腿肉切了一條,往秤盤上一擱。
「三根大骨算你六文,前腿肉兩斤整三十文,一共三十六,給三十五文得了。」
「多謝叔。」
關寧接過荷葉包好的肉和骨頭,放進背簍。
轉身又去買了兩塊豆腐,最後經過炒貨攤,稱了十文錢的炒米糕。
關寧自己嘗了一塊,又香又脆,甜絲絲的。
背簍沉甸甸的,壓得肩膀往下墜,關寧把背簍往上顛了顛,額上沁出一層細汗。
「哎喲,早一個知道你買這麼多東西,我應該等你的。」
大老遠,關富貴就看著小丫頭滿頭大汗,背著背簍提著個大包袱走來,連忙走過來接她。
「不重。」
雖然嘴上如此說,她還是把手裡包袱遞了過去。
感受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關富貴瞪眼,「這叫不重?」
關寧乾笑兩聲,她也沒想到會買這麼多。
坐上車,喝了一口水,兩人才啟程回家。
關寧遞了一塊米糕給關富貴,「六爺拿回去給小堂妹甜甜嘴。」
關富貴這次沒拒絕,他心裡很清楚,拒絕的話這丫頭後面有無數個辦法讓你拿著。
「爺爺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他依舊把米糕包用帕子小心包住放進懷裡才趕車。
老頭兒自始至終沒問過一句關寧買了什麼。
也沒說她剛賺點錢就買這麼多,大手大腳之類的話。
他心裡清楚得很,各家跟各家情況不一樣,各人有各人的過法。
多嘴只會惹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