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寧搖頭,「見完其他兩人後再說。」
也許後面還有比楊氏手藝更好,更可憐的,那也沒辦法,誰讓關寧第一個注意到了楊氏。
恰好楊氏笨拙的說話方式又讓關寧動了惻隱之心。
如果楊氏一家被自己買走,只能說他們一家三口運氣好。
運氣,有時候真的很重要。
楊氏的丈夫和兒子來的很快,兩根麻杆。
個子很高,又瘦成皮包骨的那種,才二月倒春寒的時候,身上卻穿著單衣。
一個臉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看不出年齡的年輕人。
來的路上,丁牙人的徒弟把剛才這裡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們,所以兩人剛跨過門檻就跪下給關寧磕頭。
「奴莊大路(莊成業)見過姑娘。」
「起來說話。」
三人老老實實站成一排等著關寧問話。
「如果進了我府上,以後月錢會很低,有可能還沒有,能接受嗎?」
三人對視一眼後,莊成業抬頭大著膽子問,「能吃飽穿暖嗎?」
那自然沒問題,關寧還沒苛刻到那個程度,「自然。」
一家三口異口同聲回答,「能接受。」
「沒有月錢就不可能攢下錢,攢不下錢就沒機會給你們贖身,不能贖身的話,你們子子孫孫都是奴籍。
可想好了?」
「想好了。」莊成業回答的很乾脆。
都賣身為奴了,誰還想子孫後代,先活下去才是正經。
「行,就你們了。」關寧回頭問丁牙人,「他們一家三口多少錢?」
「四十兩。」
關寧來時打探過價格,得知一個成年男性的價格在十二到十五兩之間,一個成年女性則八到十二兩。
四十兩,不算太高,但也絕不低。
她想砍價的話還沒說出口,蘇牙人先忍不住開口,「好你個丁瘦子,竟敢獅子大開口。」
「什麼獅子大開口,你懂不懂行情?我不信你們來之前沒打聽過價格,蘇長林你出去打聽打聽,看看我要四十兩是不是獅子大開口。
買家是關掌柜,還是你帶來的我才四十兩,要是旁人,沒有五十兩你看我賣不賣?
兩個正值壯年的夫妻,年輕人也成年了,都是最搶手的貨,四十兩我就保個本,你曉得不!」
蘇牙人冷哼,「保本?扯把你就,要不要我問問這個三人,他們當時自賣自身時是什麼價格?」
兩位牙人你來我往的槓上了,壓根沒關寧開口的機會。
劉秀禾更是安靜坐在旁邊只看不說,茶水灌了一肚子。
「你問,你問,問了又如何,他們開始又不是找的我,就算一人一兩銀子,那也是上一個同行賺的,跟我有何關係。
反正我從上個同行買他們時就這個價!
買來他們七八天,三人光是吃喝都得多少錢你知道不!」
蘇牙人不想跟他算這些吃喝拉撒的帳,反正他就是知道,「這個價格是虛高。」
這強詞奪理的話,讓丁牙人差點暴走。
「要點臉吧?從我手裡低於成本價買貨,還說幫我,你真是....」
臉都不要了。
「別說說這些沒用的,三個人三十兩我們帶走。」
「那你去別的地方看看,這生意我寧可不做,我養著他們總行了吧 。」
一口氣壓他十兩。
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你蘇長林想同關掌柜交好沒問題,但也別拿我的利益去。
關寧適時開口,「我加二兩,三十二兩如何?」
丁瘦子扭頭面無表情的盯著關寧看了兩秒,「你也是個心黑的。」
....
別這麼直接嘛。
「四十兩確實太高,丁牙人成心說個價,如果合適,我立馬付錢把人帶走。」
「關掌柜你成心買,我成心賣,這樣吧,少半兩,三十九兩六錢。」
蘇牙人急了,「我說你....」
「沒你的事,邊上去,我不跟你個無賴談,只跟關掌柜談,你急什麼急。」丁瘦子打斷蘇牙人的話。
他這會很不待見他,不想聽他說一個字。
最後換成關寧和丁瘦子講價。
關寧半兩半兩的加,他半兩半兩的減,最後以三十六兩六錢成交。
關寧拿著賣身契帶三人出門時,丁瘦子還一副心疼模樣,「虧了虧了,跟你倆不敢做生意,一做就虧。」
關寧只是一味笑著點頭不接話。
蘇掌柜則純粹不想搭理這死胖子,劉秀禾在這種場合更不會輕易開口。
於是就成了丁瘦子一個人的獨角戲。
眼看關寧他們要走遠,丁瘦子又扯著嗓子喊,「下次需要人還來找我哈,我給你們算便宜點。」
「你他娘不是說自己虧大了嗎,還讓我們找你,不要臉,呸!」蘇牙人終於忍不住罵出聲。
鋪子這會沒關門,帶莊家人去那邊不合適,關寧直接把他們帶到了宅子已經修好的門房,順便放了半兩銀子。
「今晚你們先住這裡,這些錢你們自個買被褥,再燒點水洗洗,下午會有人來帶你們去吃飯。」
楊氏捧著錢小心翼翼道,「被褥用不了這麼多。」
「剩下的給你們添些日常用品,有多餘的買些布,抽空給你們做衣服做鞋都行。宅子最近在修繕,老莊你看著點出入的人。
尤其是打著自己是工人的名義,渾水摸魚進來偷木料和瓦片的人。」
莊大路下跪,「奴記下了。」
突然的一跪,把關寧嚇了一跳,再等級森嚴的大戶,回話也不會下跪吧 。
「以後說話不用跪,沒做錯事也不用跪。」
「是,姑娘。」
關寧帶他們給施工的蘇家父子,和關大興師徒打了招呼後就回了鋪子。
關景下學後得知家裡買了下人特別驚訝,「姐,咱家難道要進入呼奴喚婢的境界了?」
這小子眼裡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關寧冷笑,「好好讀書,別做夢,那是我買回來幫忙幹活的,不是伺候你。」
「我才沒有,我沒有這樣想,姐你就會冤枉我。」
「沒那樣想?你敢說你剛才沒期待。」
「我就好奇嘛,想知道家中有下人的感覺是什麼。」關景紅著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