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
你咋回來了？」
關寧進門時吳氏手裡還提著豬食桶，「你...你這是城裡發生了什麼事？」
新店剛開業，正是忙碌的時候，這突然回村里，吳氏能想到就是出事了，關寧回來求救的。
「出事了？出了啥事？桃兒，去喊你爹和你二叔，還有村長....」
關老太小屋裡小跑出來，拉著關寧就是上下查看她有沒有受傷。
關桃手裡還拿著關大興做木質澆水壺，抬腳就往大門口沖，「我知道了奶奶，你別擔心。」
關寧都無語了，她一句話都沒說呢，這都什麼腦迴路。
她一把拉住衝到一半的關桃，「別，別去，沒事，什麼事都沒發生。」
「那你大伯娘剛才...」
「我大伯娘猜的啊，我可一句話都沒說。」
吳氏心虛的看了一眼老太太，「我...我想著鋪子才開業，阿寧這個時候....」
老太太不想多看一眼這個蠢兒媳，閉著眼睛揮手，「去去去...餵你的豬去，想的很好，下次別想了，老婆子差點被你那聲出事了嚇死。」
「哦。」
吳氏提著豬食桶繼續餵豬去，關桃圍著關寧匯報她的豆芽。
「姐，我現在對發豆芽老有心得，什麼豆子出芽最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還有澆水，早上澆多少，晚上澆多少，天晴澆多少，天陰澆多少，我都尋摸出規律了。」
關寧彈了一下她的髮髻，「好丫頭，竟成了發豆芽專家。」
關苹這時從大門口進來，醋意十足，「大姐，我的水平也不比桃兒差的。」
兩人出生間隔只有幾天，從不姐姐妹妹相稱。
都是桃兒苹兒的叫。
「你也是專家。」
倆姑娘壓根不懂專家是什麼，只知道咧嘴傻樂。
「好了好了，去廚房給你姐弄點吃的去，他們說會話。」
以老太太對關寧的了解，肯定有事才會回村。
關桃和關苹相伴進廚房後，老太太才拉著關寧進了堂屋，「到底啥事，讓你在新店最忙的時候回來。」
「奶奶，缺人了。」
「又缺人?」
劉春生和汪雙玉才送進城多久。
「啊 ，又有了新生意，急需要三個人。」
三...三個？
仔細算算，關寧手下加上買來的人，光在城裡幹活的得有十來個，還有鄉下他們幾個，這一個月得發多少工錢出去。
「想要什麼樣的，奶奶給你尋摸尋摸。」
「有點子力氣，腦子稍微靈活點的，哦，還需要一個幫我跑腿的，當然，前提是老實踏實勤快。」
「你奶奶我給你找人，你就放寬心。」
關老太坐在炕邊陷入沉思，把自家親戚，村里踏實能幹，家裡又事少的年輕人都是想了個遍。
「村頭吳老頭的大孫子，根子你還記得不？」
「去年被人騙，然後菜多到吃不完哪家？」
老太太點頭，「就是他們，這孩子踏實又老實，年輕，力氣自然也不差，如果你要找做體力活的，我看他行。」
關寧想了想，去年在他家買了不少菜，她對他有印象，確實合適。
「成，那就吳根子。」
「另一個，你六爺爺家的....」
「我帶著桃兒苹兒走吧。」關寧出聲打斷老太太要說的另一個人。
這是她臨時決定的，關桃和關苹年紀慢慢大了，關寧不忍心讓她倆一直留在村里。
年齡比她還小，每次關寧回家，倆姑娘都會第一時間拉著她的手喊大姐。
關寧不敢想，自己再過兩年回到村里，看到她們的樣子不是挺著大肚子就是出嫁的那場景，她看不了。
遇不到是一回事，遇到了看到了不給她們機會又是另一回事。
說她心軟，說她聖母也罷，她也不真的想拯救誰。
只是有能力給她們一個機會。
就算她們以後的結局依舊是嫁人，那關寧也希望她們嫁的好一點。
眼光放開一點，多學點立身本領。
畢竟被叫了姐姐。
她就做一回她們真正的姐姐吧。
「桃....桃兒和...苹...苹兒一起？」
饒是老太太知道關寧是好孩子，是個一直幫扶他們的好孩子，這會也有些說不出話。
激動，驚訝，還有點點想哭。
「不...不是...你不是要那...那個力氣大的，對力氣大的。」
關寧挪了挪屁股，挨近老太太，腦袋枕在她肩膀上笑，「我改變主意了，想要她倆。」
「啪嗒...啪嗒啪嗒...」
老太太的眼淚落在關寧握住她手的手背上，先是一顆，再是兩顆，三顆，後面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無數顆連續不斷。
「我...你...孩子...你....」
這大概是老太太活這麼久最失態的一次，小兒子年紀輕輕病逝，丈夫不到五十也去世，這兩件事都沒讓她這樣哭得喘不過氣。
「丫頭啊...你讓奶奶....你讓奶奶該怎麼說，你怎麼能這麼好，能這麼好....」
鄉下出生的孩子難吶，尤其是女孩。
自出生那天起，就是為哥哥弟弟們賺聘禮的，村里多少女孩的歸宿是給哥哥們換媳婦。
別看她現在在家中有一點點話語權，說話兒子兒媳也聽。
可她老了，指不定哪天就沒了。
老太太很怕兩個花一樣的孫女被她們父母稀里糊塗就嫁人，然後生孩子，操持 一家生計。
運氣好了，同她們父母一樣，普普通通過一輩子。
運氣不好，和她們二表姐一樣，不僅要挨打挨罵，還要養著一家子。
倒不是說兩個兒子不好，是鄉下所有女孩子都這樣。
她原先想著，等她死時，求求阿寧，如果她倆個妹妹過的不如意，讓她給撐撐腰。
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
可現在，這丫頭說什麼？說要帶兩個妹妹進城。
「奶，你這是幹什麼，咋還哭了呢，桃兒和苹兒也很能幹，你又不是不知道，哭啥。」
「想哭，奶奶就是想哭，根本忍不住，也控制不住眼淚。」
老太太邊抹眼淚邊咧嘴笑。
孫女能擺脫和她一樣的命就好。
村里人都說她毛巧雲命好，雖然是被父母半嫁半賣到關家，但生了五個孩子，個個孝順，相公能幹，倆人也很少吵架。
可過日子，旁人看到的和自己感受完全不同。
光是生的五個孩子，有三個都是她生在地里的，出了月子就下地，下地的時候孩子就背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