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不敢把真正原因吐露半字。
別說他現在只是剛爆紅，就算已經坐穩一線，「進組六天把女一女二女三全睡了」這種事爆出去，也夠他喝一壺的。
更何況他上一部劇才剛播完，粉絲給他立的還是從沒談過戀愛的純情人設，這時候要是爆出來……
沈聞洲只是想了一下，便整個人如墜冰窟。
坐在對面的封麟顯然沒耐心等他慢慢想清楚：「還有一份。」
沈聞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桌上還壓著一份文件。被聲明擋住了，只露出一個角。
經紀人比他反應快，趕忙俯身拿了起來，跟沈聞洲湊在一起看。
封麟抬了下下巴：「第二份是補充協議。你主動退出項目，配合後續宣傳，公司可以暫時不追究你給劇組造成的損失。」
沈聞洲臉色鐵青：「公司這是打算雪藏我？」
「只是讓你休養。」封麟說得輕描淡寫，「聲明里已經寫得很清楚。」
「那我要休養多久？」
「看你後續的表現。」
這個回答，跟承認雪藏幾乎沒有區別。
沈聞洲抓緊手裡的聲明：「封總，我現在正是上升期，上一部戲才剛播完，後面還有兩個商務在談。《盛夏有信》官宣以後，我的粉絲又漲了幾十萬。」
他說得委婉，語氣里卻透著十足的底氣。
在他看來，自己現在缺的只是一部真正的代表作。只要《盛夏有信》順利播出，躋身一線不過是早晚的事。公司既然已經在他身上砸了這麼多資源，就不可能真為這點小事放棄他。
想到這裡，沈聞洲挺直腰杆，又道：「現在毫無預兆地換掉我，粉絲恐怕不會輕易接受。她們要是跑到公司和劇組官博下面討說法，萬一把事情鬧大，影響項目後續宣傳，對誰都不好吧？」
封麟聽完，沒有任何反應。
空氣仿佛凝固了，無形的壓迫感卻隨著他的沉默一寸寸瀰漫開來。
沈聞洲挺直的脊背，在鋪天蓋地的威壓下，漸漸僵硬。
「你以為粉絲多漲了幾十萬，手裡談著兩個商務，你就是不可替代的了？」封麟唇角勾起嘲弄的笑意，「圈裡最不缺你這樣的人，今天是你，明天可以是李聞洲、王聞洲。」
「至於粉絲討說法……」封麟冷笑一聲，「公關部有的是手段讓她們閉嘴。控評、壓熱搜、買水軍，或者直接扣上一頂『不聽公司安排、擾亂公共秩序』的帽子。你大可以去試試，看最後身敗名裂的人，究竟是你，還是公司。」
封麟懶得再看沈聞洲，視線轉向站在一旁的經紀人：「公司把藝人交給你，不是讓你跟在後面替他收拾這些爛攤子。」
經紀人臉色煞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封麟冷聲問：「進組六天，跟同劇組三個女演員同時糾纏。事情鬧出來以後，你不上報公司，反而威逼利誘，讓她們互相保密。你平時到底是怎麼帶藝人的？」
經紀人嘴唇哆嗦：「封總，我、我也是怕事情傳出去，影響公司和項目……」
「影響項目？」封麟打斷他，「你要是真把項目放在心上，就不會縱容他把整個劇組弄得烏煙瘴氣。」
經紀人無言以對。
「他覺得自己漲了幾十萬粉絲，就能拿輿論威脅公司。」封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種底氣，是你給的？」
「不是我！封總！」經紀人慌忙否認，「我從來沒教過他這些！」
「沒教過，那就是默許。」封麟的聲音不重，卻像一塊巨石壓在經紀人心口，「藝人不懂規矩，你也不懂？公司花錢培養他，就把他養成祖宗了？進了我的門，一點規矩都不懂，我沒讓坐，直接在沙發坐下了，這也是你教的？」
經紀人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封總，我錯了！是我沒管好他，也是我一時糊塗，覺得事情還能壓下去，才沒敢第一時間上報。」
他慌亂地往前膝行半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一定看好他，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求您別開除我，封總，我真的知道錯了！封總，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封麟看著他：「怎麼處理你，公司會根據後續調查結果決定，現在先處理你手下的人。」
經紀人臉色灰敗，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封麟問：「宣發部交代你的事，辦好了嗎？」
經紀人渾身一顫，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他顧不上整理皺亂的褲腿，匆匆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部手機。
「辦、辦好了。」
他雙手捧著手機，小心翼翼地放到封麟面前：「封總，這是聞洲的工作手機。他所有平台的社交帳號都已經修改了密碼，新密碼存在備忘錄里。」
沈聞洲臉色驟變：「你什麼時候改的？」
「來之前，宣發部臨時通知的。」經紀人不敢看他，聲音越來越小，「工作室帳號、後援會帳號，還有幾個大粉的聯絡方式，也全部重新整理過了。」
沈聞洲猛地站起來：「誰准你動我的帳號？！」
經紀人嚇得後退一步，壓低聲音勸道：「聞洲，你先別鬧了。那些帳號本來就是公司出錢替你運營的，合同里也寫了，遇到重大輿情，帳號由公司統一管理。」
「那是我的名字！」
「名字是你的。」封麟淡聲道，「運營團隊、宣傳費用和你現在擁有的熱度，都是公司的。」
沈聞洲的聲音戛然而止。
封麟掃了眼面前的手機，沒有伸手，秘書立即走上前，將手機收了起來。
「下午六點，聲明會準時發出。」封麟道，「休養期間，禁止私自登錄任何平台，更禁止聯繫媒體。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視為違反補充協議。」
封麟眸底沒有半點溫度：「記住，公司能讓你在三個月內紅起來，也能讓你在三天內查無此人。別拿公司給你的東西，反過來威脅公司。別忘了，你的合約簽了十年，違約金高達一個億。」
沈聞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封總，我不是那個意思。」沈聞洲慌忙解釋，「我沒有想拿粉絲威脅公司，我只是擔心她們情緒激動，在外面胡說八道影響公司聲譽。」
封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沈聞洲被看得頭皮發麻，聲音越來越低：「聲明我會發，公司讓我休養多久，我也配合。以後我一定聽從安排，絕對不會再給公司添麻煩。」
他繞過茶几，快步走到封麟的辦公桌前，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哀求：「封總，我真的知道錯了。您怎麼罰我都可以，但別徹底放棄我。」
「我才剛有一點名氣，走到今天不容易。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一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再也不碰劇組裡的任何人。」
見封麟仍舊不說話，沈聞洲徹底慌了：「三個月，我休養三個月。半年也行！只要公司別雪藏我，等這件事過去，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封麟卻只將補充協議往他面前推：「先簽字。」
沈聞洲不敢再討價還價，連忙拿起筆，顫抖著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