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場記打板。
程冉轉身往前走，傅星瑜按照分鏡拉住她的手腕。兩人對視幾秒，程冉眼眶微紅：「江嶼，你到底想怎麼樣？」
傅星瑜沒有說話。
雨水沿著他額前的黑髮往下淌。他盯著程冉，眼裡既有少年不肯服輸的倔強，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下一秒，他握住程冉的肩膀，緩緩低下頭。
程冉配合地側過臉，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
傅星瑜剛停在提前確定好的位置，卻發現程冉又往前靠了半寸。他眉心一跳，下意識偏開頭。
「咔！」
攝影師從鏡頭後面探出腦袋：「程老師，你剛才位置偏了，擋住光了。再來一條。」
程冉若無其事地退開：「抱歉，剛才沒站穩。」
傅星瑜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第二次開拍前，攝影師又把兩人叫到監視器前，重新講了一遍走位。
「問題不大，程老師剛才稍微往前了一點。」攝影師指著畫面，「這次別動，傅老師來找角度。最後停兩秒，光會從你們中間過去。」
程冉認真看完回放，點了點頭：「明白。」
她答應得乾脆，傅星瑜也不好再說什麼，重新回到位置。
場記打板。
這一次，兩人前面的動作都很順利。
程冉被拉住手腕，回頭看他，眼裡還帶著沒來得及落下的淚。傅星瑜對上她的視線，停頓兩秒，握住她的肩膀，緩緩低下頭。
按照定好的動作，程冉不需要再動。
傅星瑜也確實停在了該停的位置。
可就在鏡頭即將被逆光遮住的那一刻，程冉忽然抬起下巴，往前靠了半寸。
傅家這樣的家庭，孩子從小學的第一件事，就是各種安全訓練。格鬥、擒拿、拳擊散打……傅星瑜幾乎練了個遍，反應速度賊快。
程冉抬起下巴的剎那，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本能地往後撤開半步，避開了她。
「咔！」
攝影師放下機器，眉頭已經皺了起來：「程老師，你怎麼又動了？剛才不是說好了嗎？你站著別動，讓傅老師來找角度。」
程冉愣了兩秒，似乎才從戲裡回過神。她抬手擦掉臉上的水，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剛才情緒上來了，下意識往前了一點。」
第一次沒站穩，第二次太入戲。
到了這個時候，傅星瑜哪還能不明白，剛才那一下根本不是意外。
他臉色冷了下來，正要開口，忽然想起林蔓不久前對他說的話。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別急著自己上。看我一眼，剩下的交給我。｝
傅星瑜硬生生忍住了，越過程冉，看向監視器旁的林蔓。
林蔓正好也在看他。
兩人視線撞上，傅星瑜什麼都沒說，只不耐煩地皺了下眉。
林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休息五分鐘。」她走到布景中間，接過工作人員手裡的毛巾，遞給傅星瑜，「頭髮擦一下，別著涼。」
攝影師也察覺出氣氛不對，連忙招呼工作人員暫停降雨。
程冉站在原地，主動解釋：「蔓姐，剛才是我沒控制好。其實我們也沒有碰到，鏡頭裡的效果應該還不錯。」
林蔓皺眉：「既然提前說好了借位，就不要擅自改動。臨時改動作，至少也該先問問對手演員願不願意。」
「我不是故意改動作，只是入戲以後……」
林蔓冷聲道：「你不是新人了，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嗎？」
她沒給程冉繼續解釋的機會，轉頭問攝影師：「原來的角度還能拍嗎？」
「能。」攝影師連忙道，「再調整一下燈光就行。」
「那就辛苦大家再來一條。」林蔓笑了笑，「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儘量一次過。」
周圍的工作人員重新忙碌起來。
林蔓給了程冉一個警告的眼神。
程冉臉上的笑容有些僵，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好。」
傅星瑜站在一旁，拿著毛巾擦頭髮。
林蔓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沒事吧？」
「沒事。」傅星瑜輕哼一聲，「你當我這麼多年白練的？」
過了會，他又小聲提醒：「你剛才說過，經紀人就是替藝人得罪人的。」
小少爺還挺記仇。
林蔓差點被他氣笑：「放心，忘不了。」
燈光很快調整完畢。第三次拍攝，程冉終於沒再搞么蛾子，老老實實完成拍攝。
攝影師確認素材沒有問題後，宣布收工。
傅星瑜一分鐘也不想多留，披上外套，徑直往更衣室走。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向林蔓。
林蔓見他眼神不善地往程冉身上瞟，知道他想說什麼，沖他擺了下手：「去換衣服。」
傅星瑜這才放心地離開。
程冉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眸光微閃，剛若無其事地轉過身，林蔓卻叫住她。
「程老師，有時間聊兩句嗎？」
程冉停下腳步，隨後對助理道：「你先去化妝間等我。」
助理離開後，林蔓將她領到無人的角落。
程冉率先開口：「蔓姐，如果還是為了剛才的事，我可以再向傅老師道歉。但我真的只是……」
「我不是來聽你解釋的。」林蔓打斷她，「第一遍可以說是沒站穩，第二遍監視器里拍得清清楚楚。大家都是成年人，原本沒必要把話說得太明白。」
程冉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如果蔓姐已經認定我是故意的，那我說什麼都沒用。」
林蔓冷笑：「傅老師答應拍這段，是因為劇組保證全程借位。你知道他不願意，還整這些小動作，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越界了。」
走廊盡頭有人推著器材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蔓雙手環胸，厲聲警告：「公司留下你，不代表之前的事情已經翻篇，不過是這個項目經不起同時更換兩位主演。但非要換的話，無非也就是麻煩一點，你並非無可替代。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別走錯了路，把自己賠進去。」
她看了眼時間，不打算再和程冉兜圈子：「你不會也想像沈聞洲一樣，突然骨折吧？」
程冉的臉刷地白了，卻強作鎮定：「蔓姐，你是在威脅我嗎？」
「提醒，也可以理解成威脅。」
「蔓姐未免太大驚小怪了。」程冉攥緊手裡的手機，語氣里透出不服，「何況，就算我真的做錯了什麼，也該由公司來處理，而不是你擅作主張。」
「我的意思，就是封總的意思。」林蔓懶得再和她爭辯，看了眼她緊握的手機，忽然笑了起來，「你錄音了，是嗎？」
程冉臉色劇變：「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林蔓又是一聲笑：「你不承認，沒關係。我敢來找你，就不會沒有萬全的準備。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林蔓以往的手段。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你接下來該拍戲拍戲，該宣傳宣傳。但工作以外，多餘的事情最好一件都不要做。否則下次，會是鼎曜的法務來找你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