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輸入中」斷斷續續出現了好幾次,卻始終沒有新消息彈出來。
傅星瑜本就七上八下的一顆心,被吊得越來越高。
有這麼難回答嗎?
還是說……大哥只是在思考該怎麼說才不傷害他?
與此同時,微光影業會議室內。傅玄屹盯著屏幕上的那句話,發了好久的愣。
剛打了當然兩個字,又被他心煩意亂地刪掉。
他有什麼資格說當然?
自打親子鑑定的結果出來以後,傅星瑜突然離家出走,電話不接,消息也很少回復,甚至連住在哪裡都不肯告訴他們,一轉頭還跑到死對頭那裡去了,一副要跟他們劃清界限的態度。
或許,他這個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的弟弟,根本沒辦法接受自己喊了二十多年的哥哥其實是個冒牌貨。
傅玄屹自嘲地勾了下唇,重新打下一行字。
【大哥:如果你還願意認我這個大哥。】
屏幕這端,傅星瑜看到這句話,鼻尖驟然一酸,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在眼眶裡直打轉。他怕封麟察覺,趕緊低下頭,刪刪改改,最後只發出去一句:
【傅星瑜: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輩子做你的弟弟。】
消息發送成功,傅星瑜死死盯著屏幕,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另一頭的傅玄屹看著這句話,眼睛竟也微微發紅。
看小弟這意思,他並沒有因為親子鑑定的結果厭惡自己,甚至還願意繼續認他這個哥哥。
也是,二十多年朝夕相處,突然成了沒有血緣關係的彼此,換成誰都需要時間來消化。他原以為只要自己不主動揭開這層紙,就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可傅星瑜這段時間的疏遠,卻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口。
手機另一邊半天沒個動靜,傅星瑜心裡更慌了,連忙追發了兩條:
【傅星瑜:哥?】
【傅星瑜:你是不是生氣了?】
過了幾秒,屏幕終於亮了起來。
【大哥:沒有,剛剛在開會】
緊接著又彈出來一條。
【大哥:你永遠都是我弟弟,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傅星瑜眼眶一熱,小心吸了吸鼻子。
【大哥:我之前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你都不接,我以為你不想看到我】
【傅星瑜:我那時候在拍戲,所以沒接到,後來我給你回了消息,但你沒理我。】
聊天框安靜了片刻。
【大哥:有空記得回家吃飯。】
【大哥:你會喜歡你二哥的。】
傅星瑜愣住了。
二……哥?
他眨了眨眼,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所以家裡的意思是,依然保留他小少爺的身份?那個真正的傅家少爺大概比他早出生幾分鐘,所以才成了二哥?
傅星瑜心裡五味雜陳,既鬆了口氣,又有些忐忑。
算了,沒必要揪著這種小事問東問西的,小少爺就小少爺唄,挺好。
傅星瑜沒有多問,乖巧地回道:
【傅星瑜:我拍完這部戲就回去。】
【大哥:嗯,別忘了。】
傅玄屹看著這句回復,橫在胸口多日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願意回來,應該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兄弟倆各自對著手機鬆了口氣。
……
第二天一早,傅星瑜早早便回到劇組。
顧驍正坐在監視器後面看昨天拍的航拍素材,聽見腳步聲,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那邊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傅星瑜跟只貓似地,輕手輕腳湊到他身邊跟他咬耳朵:「人都抓起來了,偷拍的東西也沒傳出去,你猜猜,幕後主使是誰?」
顧驍連頭都懶得抬,盯著屏幕冷哼了一聲:「我哪有那M國時間跟你在這玩猜謎遊戲?你愛說不說。」
傅星瑜忍了,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深吸口氣:「是封霆岳!封麟他爸!」
顧驍「哦」了一聲,拿著紅藍鉛筆在分鏡表上劃線,眼皮都沒動一下。
傅星瑜等了半天,原以為能看到顧驍驚掉下巴的表情,驚奇地瞪大眼睛:「你這反應也太淡定了吧?怎麼一點都不意外?」
「他要是哪天因為見義勇為進的警察局,我還能意外一下。」顧驍冷笑道,「我和封麟認識十幾年了,他那個老子干出什麼破事來,我都不帶意外的。」
傅星瑜原本都準備去換戲服了,聽到這話,順勢拉過旁邊的小馬扎,大喇喇地坐了下來:「聽你這語氣……他爸以前挺荒唐啊?」
顧驍扭頭斜了他一眼:「你打聽這個幹什麼?封麟沒跟你說過?」
「說了一些,就提了兩句。」
「他不肯說,我才來問你啊。」
顧驍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扔:「你還挺理直氣壯。」
傅星瑜往前湊了湊:「你就跟我透露一點唄!我好奇,你要是不告訴我,我今天拍戲絕對滿腦子都是這事兒,保證入不了戲,到時候耽誤進度可別怪我啊。」
顧驍被他這副死皮賴臉的模樣給氣樂了,揉了揉太陽穴,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有一年,我跟封麟約了晚上打球,他臨時放我鴿子。我打電話不接,發微信也不回,我以為他出了什麼事,連著撥了幾十個電話,後來還是陳秘書給我發了個定位,我順著定位急匆匆找過去,結果你猜在哪兒?婦產科手術室門口。」
傅星瑜表情瞬間變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婦產科?!他去那裡幹什麼?他跟誰……」
「你急什麼?聽我說完。」顧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哎呀你別賣關子了!趕緊的!!」傅星瑜急得抓耳撓腮。
顧驍靠回椅子上,繼續說道:「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才二十出頭。封霆岳騙人家說自己已經離婚,跟人談了大半年的戀愛。後來姑娘懷孕了,興沖沖跑去集團想給他個驚喜,正好在休息室撞見另一個抱孩子來要撫養費的女人,這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姑娘氣得要把孩子打掉,封霆岳倒好,連夜飛去了國外,電話直接關機,臨走前把封麟的號碼留給那姑娘,說有什麼事找他兒子。」
傅星瑜聽得目瞪口呆:「他有病吧?他怎麼不把自己埋了,讓封麟直接替他上墳啊?就說人突然死了!」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顧驍道,「那姑娘那天晚上就大出血,又是外地人,在京市舉目無親的,只能哭著給封麟打電話。封麟怕出人命,只能趕過去,替她墊付醫藥費、辦住院手續,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守著。」
顧驍說到這裡,神情有些一言難盡:「護士還把他當成孩子父親,端著藥盤子追著他罵了半條走廊,整棟樓的病人和家屬都跑出來看熱鬧。」
傅星瑜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後來呢?他沒解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