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高束,翠玉束髮,數串珍珠銀鏈自雲髻垂落,流珠漫過鬢角,額間一道細銀珠鏈輕綴眉心,溫潤又清貴。
南景逸看著此刻盛裝打扮的沈時安,眼中驚艷不似作假。
手下意識捂著胸口,心臟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轉身去了屏風後邊,換衣服。
南景逸換完衣服出來,就看到沈時懷裡抱著小包袱,一臉為難。
「怎麼了?」走近才發現,小包袱鼓鼓的,似乎裝了不少東西。
「吃的.....裝不下。」
聽到這話,南景逸轉頭看向放糕點和糖果的盒子,空了大部分。
無奈一笑。
真是個小吃貨,走哪都不忘帶吃的。
這小破包袱和這身衣服著實不匹配,再者這包袱可帶不進皇宮。
「那就不裝,一會我們要去得地方會有很多好吃的,不用帶這些。」
南景逸蹲下身,伸手想拿過他懷中的包袱,沈時安一側身躲開「不要...會餓!」
沈時安餓怕了,下意識就會去囤積食物,有得甚至放得發霉了,都捨不得扔,認為洗洗還能吃。
下人給他扔過,被發現,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南景逸無奈,只能出了一個餿主意,讓下人把壞的用一模一樣的替換掉。
小傢伙這毛病要改,卻是一時半會改不了,得慢慢來。
「乖寶,你信我,不會讓你餓的。」南景逸再次溫聲細語的開口。
「世子,馬車已經在外邊等著了。」白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南景逸看著護食的某人,無奈嘆口氣。不得不妥協,再次開口「拿。」
梧桐苑裡的樹幹上還有一些積雪,壓得樹枝一顫一顫的。
院子裡還有些濕滑。
南景逸坐著輪椅,拉著沈時安慢慢往外走。
安王府門口停著一輛豪華馬車,上邊有著皇家專用的龍紋,颶風在最前邊,後邊還有兩匹。
收起輪椅,南景逸剛抬手,車簾就被掀開,一張笑眯眯的臉露出來。
「終於出來了,真是讓孤好等。」太子伸出手扶南景逸上馬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輪椅,打趣「都不用坐輪椅了,為何還要帶著?」
南景逸笑而不語,給沈時安剝開一顆糖。
沈時安吃的心滿意足。
搖頭晃腦的,笑眯眯。
吃完一顆糖,抬眸才發現玄七也在車上。
「阿七,你也要去吃好吃的?」沈時安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的開口。
玄七低垂著頭,沒說話,漲紅的臉暴露他此時尷尬的境地。
頭幾乎要縮到胸口了,脖子上曖昧的紅痕顯露無疑。
「阿七,你被蚊子咬了嗎?」
玄七著急的捂住脖子,慌亂的點頭,企圖掩飾某種羞人的事。
南景逸和太子則是笑而不語。
太子伸手把玄七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低語了幾句,玄七臉更紅了。
南景逸心情甚好得再次剝開一顆糖,塞進沈時安嘴裡「特大一隻蚊子。」
太子「.......」
「冬天會有蚊子嗎?」沈時安問的一臉天真無邪「可阿玉姐姐...說冬天不會...有蚊子的。」
「咳咳...」三人都尷尬的咳了幾聲,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再說話。
他們的馬車之後還跟著一輛,是安王和安王妃的。
低調的黑色雕花馬車,只有一匹馬拉車,駕車得是一位戴著黑色面罩,穿著青色衣服的人。
馬車行駛速度慢,又不是特別慢,始終和前車保持一段距離。
他們怕兒子和時安在宮裡被欺負,安王特意去給皇帝要了特許,跟著一起去參加宮宴。
到時候找個藉口把自家兒子和沈時安帶出宮。
南景逸他們的馬車停在宮門口時,他們前邊還有一輛頗為豪華的馬車,都能比得過他們這輛了。
「不用停,直接入宮門即可。」
黑色馬車越過停在宮門口的紅色馬車。
「站住,各位需步行入宮。」守宮門的侍衛伸手攔車。
馬車上的人並沒有下來,側邊的小簾掀開,一隻修長有力,十分好看的手伸出來。
手掌攤開,一枚玉佩從掌心滑落。
侍衛一驚,半弓著身子讓開,態度誠惶誠恐。
因為這一點耽擱,後邊停了好幾輛馬車,各家夫人小姐,紛紛下馬車,步行入宮。
「那是誰?那麼大架子,駕馬車直接進宮。」
「不怕陛下怪罪嗎?今日可是瓊林宴,這般沒規矩。」
「噓,能直接駕馬車進宮的,肯定不是等閒之輩,是經過陛下允許的。」
「你們難道不覺得那馬車很眼熟嗎?很像...很像安王府的。」
這話一出,眾人恍然大悟,整個上京能直接駕馬車進宮的,只有安王一人可以。
不僅是皇帝允許,還是太后特許的。
聽到安王府三字,紅色馬車帘子掀開一角,白皙的手握緊帘子,遲遲沒下車。
眾多貴女夫人踏進宮門,紅色馬車的主人才慢悠悠的下車。
跟著往宮裡走。
南景逸他們的馬車直接停在東宮。
南景逸扶著沈時安下了馬車。
沈時安今天穿得藍色的帶流光的浮光錦,頭戴同樣顏色的珠鏈和眉心墜。
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光在流動,美極了。
沈時安抬眸看向面前華麗的宮門,巍峨中帶著嚴肅。
宮門外站了一堆人,臉上帶著笑意,他感覺很假。
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他不喜歡。
十分不喜歡。
他抓緊南景逸的衣袖,往他身邊躲,這群人看上去不像好人,都沒安王府的人好,他害怕。
「怎麼了?」南景逸柔聲開口。
「他們不像好人,我害怕。」沈時安直觀的說出了自己心裡所想,毫不避諱。
南景逸皺眉,能在宮裡存活下來,那還有什麼好壞之分。
都帶著一種虛與委蛇的習慣罷了。
有人想說沈時安不懂規矩,卻被身邊的一位老嬤嬤攔住。
她低聲呵斥「他旁邊那位可是安王世子,能和世子如此親近之人,也是你能說的。」
小宮女心有不滿,卻不得不閉嘴。
能在東宮當值,腦子靈光的很。
「噗...哈哈...」太子笑聲從馬車裡傳來,他跳下馬車,伸手扶著玄七下馬車。
玄七看著那隻手很刺眼,卻又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南霽川丟了面子。
「你說得對,不是好人。」眾人都不知太子這話是何意味。
南景逸卻懂了,心中微瑟。
身在帝王之家,卻是沒有心靈純淨的。
所以才再見到沈時安的第一眼時,便心生歡喜了。
所有人都想留住這一方淨土,太子也不例外。
入了東宮大殿,沈時安眨了眨大眼,金碧輝煌啊。
比安王府還漂亮。
可他還是喜歡安王府。
再漂亮,看著也不舒服。
太子和南景逸有事要說,留下玄七陪著。
特意囑咐了東宮所有人,好生招待沈時安,不得有半點怠慢,否則人頭落地。
太子的這話,更是肯定了沈時安身份的重要性。
「你嘗嘗這個,東宮特有的,很好吃。」玄七夾了一塊糕點遞給沈時安。
軟糯香甜,沈時安很喜歡。
「阿七,你...很熟悉?」
玄七一頓,手中的糕差點掉落,語塞,說不出解釋的話。
沈時安也沒糾結,只是莫名的就問出口了。
「貴人,門外沈太傅求見太子殿下。」一名小太監走進來,畢恭畢敬的低著頭。
沈太傅,聽到這幾個字,沈時安身體下意識一瑟縮。
想起南景逸飛話,想不想見你的父親,見到他會害怕嗎?
大騙子,說好了來帶他吃好吃的,原來是帶他來見.....
沈時安頓時感覺嘴裡面糕點不好吃了,甚至還有種苦苦得味道。
面前的食物也沒了誘惑。
整個人變的蔫了吧唧的,毫無生氣。
趴在桌子上,一句話也不說。
玄七也不好直接把沈太傅趕走,這是東宮,他不能替那人做主。
「你在這裡等我一會。」玄七起身離開,他知道沈時安害怕,就以最快的速度,把太子他們叫了回來。
南景逸看到沈時安的狀態,臉一黑,恨不得衝出去把沈太傅揍一頓。
沈時安好不容易變得鮮活,一旦提及或者見到沈太傅他們,就會縮回殼子裡。
「二哥,我們迴避一下。」
太子擺擺手,抬手招來總管大太監,讓他把沈太傅打發掉。
這個時間點來,還帶著沈芙蓉,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