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說完,溫雲晚便惱得恨不得穿回幾秒前,捂住自己這張快嘴。
不是說不牽扯嗎?
忍了一個月沒管這個人,一見面怎麼就控制不住了?
再說了,人家只是散心,沒說想和你一起散心啊!
她看向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個,你……」
「多謝。」
少年平靜地謝過了她,走到馬車旁,仰頭看她:「這輛馬車嗎?」
「啊?哦哦,對對,你上來吧。」
溫雲晚有些措手不及。
她沒想過宋硯舟會答應。
畢竟他們上一回見面,少年連個說謝謝的機會都沒給她留。
十六歲的宋硯舟,孤僻的嘞。
宋硯舟個子高,好在溫雲晚的馬車足夠寬敞,他這樣的個子也不顯得逼仄。
冬芝留給溫雲晚一個「奴婢都懂」的眼神,十分懂事地退到了外頭去,走的時候還問溫雲晚可不可以拿一把瓜子走,她想和車夫嘮嗑。
溫雲晚大方地把整碟瓜子都給了她。
冬芝一走,車內就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宋硯舟看著窗外,溫雲晚時不時地瞥他一眼。
宋硯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這一個月,他有條不紊地做著早就計劃好的事,一切都在計劃中進行。
她就像一隻誤入蛇窟的斑斕彩蝶,一瞬便會回歸她原本光明燦爛的世界。
他們是兩不相干的世界,涇渭分明。
可她再一次出現了。
她邀請他上車的時候,他根本沒想過拒絕。
「宋硯舟,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宋硯舟回頭,就見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次你救了我,我只看到你手背有傷,但背上應該也有吧?」
他看著少女瑩白的臉,嗯了一聲:「貼了傷膏,已經好全了。」
她好像瘦了點。
「你沒用我給你的膏藥嗎?」
溫雲晚皺起眉頭來:「那個膏藥是特製的,用了之後一點疤痕都不會留,還沒有傷膏那麼刺鼻,效果很好的。」
這人怎麼死倔的。
「沒有外傷,傷膏好用。」
宋硯舟言辭冷靜地回她。
溫雲晚心神一動:「你不會扔了吧?」
宋硯舟長睫一顫:「沒有。」
原本想的。
但他留下了。
「那放著幹嘛,這東西又不能吃,也不是什麼傳家寶。」
溫雲晚小聲嘀咕了一下,隨後又抱歉地說:「最近家裡好忙,沒來得及謝你,今天補上。」
隨後她鄭重地看向他:「謝謝你那天在馬場救我。」
孤身闖入馬場,他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已經謝過了。」
宋硯舟看著她有些茫然的眼神說:「第二日,你父親母親便一齊登門謝了我。」
果然是被保護的很好的小姑娘。
他想。
「哦。」
溫雲晚尷尬地揉了揉鼻子。
謝了人家怎麼不說啊!這對夫妻真是過分。
你也謝過了。
宋硯舟心底說。
溫雲晚沒有再開口,宋硯舟也恢復了安靜。
他話不多,上一世溫雲晚追著他跑的時候話更少。
本就已經行了三分之二的路,沒多久,溫雲晚的莊子也到了。
溫雲晚一下馬車,莊子上的管事便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東家來了!」
新來的管事約莫三十上下,看著還算憨厚。
劉掌柜走了後,一個月內,整條花露產業都換了人,這位新來的管事知道她是溫家大小姐,自然不敢怠慢:
「東家,您先去屋子裡歇歇腳,等您歇夠了,小的再把人帶到您跟前。」
頭一回見面,都是要問話的,這是規矩。
溫雲晚擺擺手:「不用,我去花田裡看看,你讓他們跟著我就行,我隨時問話。」
說著,她又看向宋硯舟,眉眼彎彎:「這是我的莊子,用來種花的,現在沒有特別好看的花,不過風景不錯,我讓人帶著你四處逛逛怎麼樣?」
宋硯舟就不是個死讀書讀出來的狀元,這一點她上一世深刻地了解過。
該出來轉轉就轉轉,莊子是種花用的,適合散心。
宋硯舟看著她:「好。」
胸口的地契有些發燙。
他籌謀了數年的東西,或許是她瞧不上的。
她一出生便能擁有這些,而他卻只能汲汲營營,小心翼翼地籌謀。
她天生就配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那一會兒我們一起吃午飯。」
溫雲晚笑著沖他擺擺手,帶著一幫子人烏央烏央地往前走,清脆的聲音漸遠,宋硯舟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留下的人是莊子上的小廝,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從行頭上看,他不算什麼富貴人家出身,想到年輕的東家對他的態度,神色也變得怪異了起來,佯做恭敬地道:
「這位公子,您想看什麼?」
想不到東家年歲這么小,就玩的這樣花啊。
宋硯舟沒少受到冷待,這種態度他也無所謂,看了那下人一眼。
「隨便走走就好。」
——
深秋時節,別的花已經不好培育了,唯有臘梅是正好的。
溫雲晚看著還是光禿禿枝丫的梅樹,把製作花露的老師傅揪在身邊就是一頓問。
花露現在只是作為留香的功效在售賣,她想要添加的還有潤澤美顏與留香結合。
薅了半日,老師傅總算是說可以試試看,至於能不能成,那還是沒能保證。
溫雲晚也沒有強求,得到了老師傅的應允後便讓人帶自己去找宋硯舟,其餘人便四散開來,各干各的活計。
少年身著青色長衫,正蹲在光禿的花叢里,衣袖上翻,露出冷白的小臂,肌理分明。
微風拂過,青衫隨著風微微飄動,好似他是一隻不落凡塵的青鳥,與這塵世始終隔了一層輕紗。
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溫雲晚走到他身邊,輕聲問他:「你在看什麼呀?」
聲音輕得像是怕稍重一點,他便會展翅而去。
「花種。」
宋硯舟微微抬眼,看到了陽光下她的影子湊過來,她的身子往他這邊傾斜了一點,髮絲垂落下來,好似落在了他身上。
喉頭翻滾了一下,他問:「你這裡的花,都是做什麼的?」
「哦,做花露。」
溫雲晚也跟著蹲下來,淺藍的裙擺覆到了微微潮濕的土上,她好像沒有注意到,雙手放在膝頭,下巴疊上,微微側頭看他:
「怎麼啦?是有什麼不對嗎?」
宋硯舟嗯了一聲,眼眸掃過她的裙擺,站起身。
似是想到了什麼,沖她伸出手。
溫雲晚沒多想,將手遞給他,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
「做花露的花種,二等的就夠了麼?」
溫雲晚一愣,旋即眼眸覆上一片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