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恣晴看她兩眼,把手稿放在桌上:「怎麼專挑劉管事問話?是喜歡花卉嗎?」
溫雲晚搖頭。
「沒有啊,我只是看他不對勁,故意的。」
劉管事的眼中藏著算計,一開口就說要擴大莊子需要銀錢。
她昨晚翻來覆去好容易想起來,最先出事的好像就是花露生意,而管事也早早就跑路了,今天一看,劉管事果然有問題。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您,別的管事都是低著頭回話的。」
溫雲晚解釋。
宋大理寺少卿曾曰:人在心虛時,會因為更想證明自己不心虛而做出反常的舉動。
藺恣晴點點頭,拿過她桌上的帳冊頭也不抬:
「劉管事已經被我辭退了,花露生意不能停,我先給你撐一段時間,一個月後,花露這條商路你接手。」
「啊?」
溫雲晚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打挺站起來:「一個月?整個花露產業嗎?」
藺恣晴做生意從源頭就開始把控,劉掌柜不是只管莊子的,整個花露產業都歸他管,除了花顏坊,所有自家的花露鋪子都歸他打理。
她點點頭,口氣沒得商量:「你不是說覺得自己太不學無術了麼?」
溫雲晚:……
行叭。
雖然還是覺得沒那麼有意思,但如今的她已經通了要領,處理起來倒也不算太難。
藺恣晴又出去了一會兒,才帶著溫雲晚回了府。
以及花露產業十年來的所有帳冊。
對比有點打蔫的溫雲晚,冬芝顯得格外興奮。
剛回府就忙不迭地去給她打理書房,力求讓她辦公舒適。
「姑娘是天縱奇才呢,奴婢得讓姑娘舒舒服服地看帳才行。」
溫雲晚哦了一聲,翻過身不再理她。
上工這件事,人憎鬼厭。
——
「你說她到底是怎麼了?」
藺恣晴想不明白,把溫致遠給揪過來翻來覆去地問。
溫致遠倒是沒說什麼,仔細地將手中的手稿看完,再抬眸看她,眼裡滿是疑惑:
「她真說是她自己想的?」
藺恣晴點點頭:「我還特地把門口的小廝抓過來問了話,確定在她看帳期間,只有冬芝進出過一次,再也沒有旁人進出。」
溫致遠眉心微皺。
能演化數論的人必是精通君子六藝之人,雖本朝科舉並未加入數論,但許多世家都會培養嫡子這些才能。
可整個蘇州,溫致遠也沒聽說誰家的子嗣能有這個本事。
本朝數論人才稀缺,若是世家中誰有這個本事,早已被吹上天了。
他默不作聲地將手稿收起來:「晚晚本就不笨,只是向來懶散慣了,如今有這個心是好事。」
藺恣晴不知道他想了什麼,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只是擔心她。」
「我只怕她心裡有什麼事,把自己憋得難受。」
不學無術之人除非經歷了重大挫折,否則哪怕再聰明,也改不了本性。
「還有,今日掌柜的回話,她一眼就看出來劉掌柜有問題,你都不知道,她沒直接說,當場問話的時候問的那叫一個細緻,若不是她還小,我真當她是跟誰學了什麼問話技巧。」
藺恣晴自己的風格不是這樣,她不問話,向來都是搜羅了證據直接下死手。
所以,這肯定不是她教的。
同樣的,溫致遠也沒有教過。
「這段時日,多關注她一些。」
溫致遠也心裡有點打鼓。
這些變化非常細微,他寧願他的女兒沒心沒肺地長大,永遠平安快樂地過一生。
藺氏點點頭。
——
溫雲晚倒是真的看起了帳冊,也不出門玩兒了,手帕交們遞過來的帖子盡數都拒了。
一個月的時間,很緊迫的!
蘇州的秋天過得很快,一個月過去,天就飛速冷了下來,進入了深秋。
這一個月里,溫雲晚足不出戶,撐死了跑到藺氏那兒問點不懂的,花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總算把這麼多年的帳冊全都理清了。
理完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莊子上看看。
藺氏看著她瘦得下巴都尖了,心疼得不行:「莊子上我月初去過一次,你不用操心,先玩兩天吧。」
溫雲晚飛速搖頭:「不行,我現在就要去。」
她現在腦子裡有好多想法,想去莊子上看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能實現。
藺氏見狀也不再阻攔,只是心疼地讓冬芝備好路上的吃喝。
莊子雖遠,但現在還早,馬車過去晚上也能回來了。
得了應允的溫雲晚腳步輕快地踏上了前往莊子的馬車。
——
宋硯舟懷裡揣著地契,獨自走在路上。
待到有資本後,掠奪的過程便會變得簡單許多。
一個月的時間,他從需要靠著付出自毀代價才能絕了宋家人後路的窮酸少年,變成了名下小有資產的人。
這都是他忍了數年的結果。
像是狩獵的毒蛇,隱忍蟄伏,待到時機成熟便一擊斃命。
今日,他剛拿下一個小莊子。
雖然有了一定的銀錢,但他依舊保持著清貧的人設,出行沒有馬,也沒有馬車,靠的全是雙腿。
身後有車隊的聲音傳來,他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地走的更靠邊了一些。
路上再怎麼快也要一個時辰,溫雲晚也沒有想到還會碰到熟人。
她只是掀起車簾看看風景,就看到遠處那個踽踽獨行的身影。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宋硯舟。
想起上回人家救了她,她卻只給了兩罐膏藥,溫雲晚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在靠近的時候喊了一聲:「宋硯舟?」
宋硯舟的腳步停下,看見她,點頭回應:「溫姑娘。」
「你這是去哪啊?」
溫雲晚看他,目光再度把他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
少年換上了厚實一些的衣衫,看著是新買的,沒了補丁,袖口也不短了。
似是吃的好了點,也或許是因為厚實一些的衣服遮蓋住了他的骨頭,總之整個人看起來不再過分瘦,平靜孤寂的氣質讓他看起來更沉穩了些,沒了當時的落魄。
她控制不住不看。
「隨便走走。」
宋硯舟回她。
溫雲晚哦了一聲,腦子一抽:「那你要不要上來,我要去的地方很適合散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