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霄趕到的時候,山頭已經起了火。
「怎麼回事!」
少年將軍縱在馬上,臉色沉得能滴水:「人呢?」
「溫將軍!」
前去打探的護軍稟報:「不知緣何起了大火,此刻山匪正在逃竄,還請將軍指示!」
「殺匪!」
溫雲霄握緊手中的長槍,丟下兩個字便沖入了漆黑的山林中。
少年身姿颯爽矯健,如流星一般飛速划過夜空,消失不見。
——
溫雲晚撤退到一半,山里便起了火。
匪窩已經亂成了一團,沒有人再關注她們的死活,可若是就這樣衝出去,難免不會被匪徒給抓住。
狂命之徒,不在乎手上多幾條人命。
眼見火勢有越來越旺的趨勢,福伯咬咬牙:「姑娘,走吧,再不走就會被燒死在這裡了。」
應該是有預謀的縱火,火勢呈包圍形勢,只留了一個出口。
溫雲晚咬牙要站起身,前方卻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是方才那個劫匪。
他的臉上已經褪去了與劫匪沆瀣一氣的兇狠冷漠,滿目都是焦急:「你們怎麼在這?快隨我下山,我掩護你們!」
天虎逃了。
匪窩內鬥,又起了大火,現在根本沒人還會去關心被擄來的人的生死。
溫雲晚點點頭,拉著張婉儀就跟著人往前走。
廝殺聲,喊叫聲響徹山林。
「林凡!你這叛徒!」
「那兩個小娘們也在,把她們都給殺咯!」
狠辣的喊叫聲響起,何明驍毫不猶豫地回身殺了近處的兩個山匪,將三人牢牢掩護在身後:「我掩護你們,走!」
張婉儀緊緊握著溫雲晚的手,下定了決心。
一會兒要是有人對雲晚動手,她就擋在雲晚身前,換她逃出去!
可溫雲晚沒給她這個機會。
一直緊握的雙手被鬆開,溫雲晚狠狠地將張婉儀往何明驍身邊一推,隨後跑向另一頭:「分開跑!」
劫匪現在是強弩之末,哪怕他們下山只有一條路,分開跑也不至於全軍覆沒。
何明驍也來不及思考她為什麼會做這樣的選擇,只能拉著張婉儀的手腕開始狂奔。
身後的人窮追不捨,他們比溫雲晚更熟悉這裡的山路,眼看著就要逼近。
猛然間,身子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姑娘快走!出去就好了!」
福伯回過身,手裡握著撿來的刀,嘶吼著迎上了追上來的山匪。
溫雲晚狠命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唇,抹了一把淚,毫不留戀地轉身繼續跑。
她必須要跑出去!
火勢在冬夜裡蔓延得很快,漆黑的山林,被照得如同白晝。
可濃煙也抵擋了人的視線。
溫雲晚身後並沒有人追來,她踉蹌著下山,卻忽然看見滾滾濃煙外有個提刀的身影。
那身影乾脆利落地取走了一個彪形大漢的性命。
溫雲晚嚇得連忙蹲在草叢之中,卻因為行動過快,不留神崴了腳。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聲,絕望在心頭蔓延,終於從眼角溢出淚水。
——
宋硯舟提著刀,身上滿是血跡。
沒有。
逃下來的人里,沒有一個是她。
是被綁了雙手嗎?
被打暈了嗎?
無數的猜測湧上心頭,化作暴戾翻滾在黑眸里,於手中的刀上凝成實質。
從進來開始,他殺了多少山匪,自己都數不清了。
沒學過功夫的少年,廝殺全憑一股狠勁。
「小崽子!是你殺了老子這麼多弟兄?!」
粗獷的嗓門響起,滾滾濃煙之中,有人嘶吼著朝他衝來。
好吵。
他敏捷地蹲下身,隨後飛速朝著那人的膝彎處一划。
人剛跪下來,他就捅穿了對方的胸膛。
收起刀,繼續往前走。
一開始用刀還有些費勁,可殺了幾個之後,他就越來越順手。
學會一件事,對他來說從來輕而易舉。
人越來越少,火勢也越來越大。
宋硯舟終於有些撐不住,撐著刀半跪在地上,近乎絕望地呢喃:
「溫雲晚,你在哪……」
若神佛真的有靈……
若是真的有靈……
便請你保佑她。
身邊的草垛突然傳來窸窣的聲音。
宋硯舟黑眸一凜,手中的刀蓄勢待發。
草垛被往兩側撥開,一張沾了灰的瑩白小臉露了出來,少女眼裡滿是淚水,眼睛不知道是被煙燻的還是哭的,紅的厲害。
她又驚又喜地看著他,結巴到不太確定地喊了一聲:「宋……宋硯舟?」
神佛聽見了禱告。
少年眼中的暴戾在瞬間融卻,他扔下了自己手中的刀朝她走去,在她面前蹲下,黑眸里映出她劫後餘生的臉:
「是我,還能走嗎?」
溫雲晚點點頭,淚水瞬間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她想,你又救了我一次。
宋硯舟在見到她之後便恢復了冷靜,看見她哭,克制了自己想要將她抱著的衝動,而是將手伸給她扶她起來,卻在她站起來之際發現了不對。
「腳怎麼了?」
「扭了一下,沒事,我們快走吧。」
溫雲晚還在流淚,是感動,也是疼的。
小臂上的傷口在馬車上就出現了,拿弩的時候著急被劃傷,她一直用衣袖遮著,沒被發現。
現在,或許有些發炎。
面前多了一顆腦袋。
少年蹲在她身前,聲音平靜,卻沒有在商量:「上來,我背你出去。」
「火勢很大,不要耽誤時間。」
少年的聲音沉著冷靜,溫雲晚也不是扭捏的性子,乾脆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十六歲的宋硯舟,肩背還沒有二十歲的時候那樣厚實,卻足夠寬闊,將她救於水火。
站起來的時候,溫雲晚順手撿起了被她丟掉的刀。
對上宋硯舟疑惑的一眼,溫雲晚笑嘻嘻地說:「以備不時之需。」
萬一再來個人呢。
少年腳程很快,溫雲晚趴在他平寬的肩上,小聲地問:「宋硯舟,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啊?」
宋硯舟這才反應過來,他此刻應該很狼狽才對。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的丫鬟上山求救,半路碰到了。」
溫雲晚啊了一聲:「那其他人呢?」
「現在應該到了。」
「現在?你是一個人衝進來的嗎?宋硯舟,你怎麼這麼勇敢啊?」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宋硯舟話少,卻一直在回應她。
「宋硯舟,我發現你特別不惜命……」
少女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少年已經衝出了火圈包圍,腳步慢了些,不確定地喊她:「溫雲晚,你還好嗎?」
溫雲晚緊了緊抱著他脖子的手,儘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好一些:
「挺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