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晚長得好看,性子又開朗大方,從小到大喜歡她的從小屁孩到帶著目的的男子數不勝數。
作為親哥的溫雲霄從小就對妹妹耳提面命不能被男人騙了,甚至偷偷教訓過不少小屁孩。
這句話一出口,他想過宋硯舟無數種樣子。
或是和別有用心的人一樣害怕,或是和小屁孩一樣害羞。
唯獨沒想過他會是這樣。
少年平靜地看著溫雲霄,點頭:「是。」
他確實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想讓高懸的明月,獨照他。
「她知道嗎。」
見他神色認真,溫雲霄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宋硯舟搖頭。
「怎麼不讓她知道。」
溫雲霄看著銅鍋,又看看芙蓉糕,只覺得眉心一疼。
或許是不知道宋硯舟喜歡她,但他這個妹妹,怕是已經喜歡宋硯舟而不自知了。
「不是時候。」
宋硯舟說的很平靜。
他在說一個事實。
她值得世間最好,可他擁有的太少。
溫雲霄皺了皺眉。
「那什麼才是時候?」
溫家兄妹骨子裡一貫的喜歡就要,失敗了就承認,然後瀟灑放手。
對這種喜歡卻不說的行徑不理解。
「考取功名之後。」
宋硯舟給出了一個答案。
溫雲霄輕笑一聲:「會試之後還有殿試,直到入仕,要耽誤小半年時間,倘若你會試失利,又要耽誤一年多。」
「這麼長的時間裡,晚晚都及笄了,你就沒有想過她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他說這話沒別的意思,也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現在的宋硯舟要求娶,他也不會同意。
宋硯舟點頭,卻說出了一個與他的問題看起來並不相干的答案。
「她值得所有最好。」
即便這中間真的出了什麼岔子也沒關係。
明月偶爾照耀一下旁人也沒關係。
只要以後獨照他就好。
溫雲霄點點頭,暫時先把溫雲晚的事壓下,神色有些嚴肅地看他:
「這段時間,你盡力保護好自己,如有需要,我可以派幾個人給你。」
宋硯舟抬眸:「發生了什麼?」
從小到大,他的危險從來沒少過。
小時候年幼,危險總浮於表面。
後來再大了點,危險就開始隱藏,卻依舊能讓人一眼看穿。
而現在,他不知道自己遇上了怎樣的猛獸,卻依舊坦然接受。
早晚要遇上的,不是嗎?
——
溫雲晚坐在馬車上,左手下意識地按著自己跳動的心房。
少年薄唇溫熱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卻又像是一抹縹緲的雲,風一吹,便散盡了。
上一世她哪怕是日日纏著宋硯舟,對著那樣好看的一張臉,卻還是沒有做出過餵食這般親昵的舉動。
宋硯舟太冷了。
他不是鋒利隔絕的冷漠,而是平靜的疏離。
可他怎麼……
溫雲晚思來想去,只能將之歸結為:宋硯舟就是喜歡甜食。
但是他要面子,他不說。
「姑娘,這個紅封您不打開看看嘛?」
冬芝指了指她手中攥著的紅封。
宋解元送紅封的時候好像把她家姑娘當小孩一樣哄呢。
溫雲晚哦了一聲。
紅封啊。
上一世身為夫君的宋硯舟,也執著於在過年的時候給她一個紅封。
古板又老套,給的十分鄭重其事。
沒想到十六歲的宋硯舟也這樣。
只不過上一世的時候,她過年前後沒見宋硯舟,自然也不知道他準備了沒有。
她打開紅封,裡面塞了一張銀票。
溫雲晚疑惑地展開,赫然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她小小地震驚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紅。
「姑娘……您怎麼了啊?」
看她好像要哭了,冬芝輕輕地問:「宋解元給的紅封太少了嗎?」
溫雲晚:……
她將銀票給冬芝看了一眼,冬芝嚇得捂住了嘴。
一百兩!
她從小陪著姑娘長大,是貼身丫鬟,日子過得比普通人好的太多太多,可她現在的銀子還沒攢夠一百兩呢!
溫雲晚紅著眼看冬芝:「你說,他哪來的這麼多錢啊……」
解元的賞錢,馬場好像也是去拿賠償的,聽說宋家也把錢還給他了。
加起來應該也就三百多兩吧?
她又開始自責了起來。
宋硯舟後期還要上盛京科考呢,盛京花錢的地方多,難道他又要一邊抄書一邊考試嗎?
溫雲晚想把錢還給他,卻又覺得這樣不好,一路上都在和冬芝商量對策,怎麼才能讓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幫助。
只可惜,倆人在這些方面愣是湊不出一個腦瓜子,回府了都沒想明白。
——
宋硯舟沒溫雲晚想的那樣缺錢,但手頭確實不算很有錢。
除了那張一百兩的銀票,他就只有一些散碎銀兩備用了。
他能給的,只有這個。
而此刻,他正認真聽溫雲霄說話。
溫雲霄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他也是有點自責的,如果不是他為了向聖上替宋硯舟邀功,宋硯舟就不會被盯上了。
少年聽完,平靜地點點頭:「知道了,多謝。」
溫雲霄嘆了口氣:「此事說到底因我而起,你要不要住到溫家來?等過完年,你隨我一道入京。」
「天子腳下,行事總會有所收斂。」
「不用。」
宋硯舟意料之中的拒絕:「我不會有事,此事也與你無關,不必自責。」
溫家人什麼都一脈相承,這份坦蕩與責任心都一樣。
住到溫家,是會離她更近一些。
可原本就還不是時候。
若是真遇上了什麼事,他也不願被她看見自己的另一面。
溫雲霄雖然知道他有勇有謀,但還是忍不住擔心。
「還是跟我走吧。」
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只是不忍見天資卓絕的少年湮沒凡塵。
「你能護我多久?」
少年看向他:「溫小將軍,我早晚要獨自面對這些事的。若我面對不了,未來也不過是個死字。」
溫雲霄這才不再堅持。
「那有什麼情況,你來找我便好,正月十五之前,我都在蘇州。」
宋硯舟應了聲好,送走了他。
保護自己這件事,他做了十幾年了。
他生起了銅鍋,也想嘗嘗她口中所說的,好吃。
熱氣氤在半空,宋硯舟一口一口地,將芙蓉糕吃得乾淨。
明月賜予的,他都想貪婪地占為己有,哪怕只是一束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