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晚憑藉著上輩子那在宋硯舟身邊沾染的丁點墨水,倒也拿下了四個宮燈。
這個結果她倒是知足了,畢竟若是換成從前的自己,怕是一個宮燈都拿不到。
她看了一眼那邊的宋硯舟,還在和同窗說話。
大概是他個子高的緣故,又或是他的肌膚太白,總之少年在一群人中格外顯目。
在她猶豫要不要走過去說一聲的時候,少年朝她看了過來。
隔著攢動的人群,他的眼眸根本沒有搜尋過,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
似乎周遭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人群都模糊了起來,溫雲晚只能清晰地看見少年的臉,和黑潤的眸子。
呼吸窒了一瞬,她又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指了指不遠處的甜點鋪子,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那邊等你。
宋硯舟看懂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看著少女離開。
離開之時,又回頭看了好幾眼那盞絢爛奪目的宮燈。
宋硯舟看過去,只有一個感覺。
發不出聲音的東西也會顯得這麼吵鬧嗎?
可她好像很喜歡。
「宋解元?」
圍在他身邊的學子們見他忽然看著一個方向不說話,紛紛都看了過去。
溫雲晚已經轉身,他們也分不清他是在看誰。
再看了看,發現他正看著那盞琉璃燈。
「宋解元可是也看上那盞琉璃燈了?」
有人問他。
看不上。
但是她好像喜歡。
宋硯舟嗯了一聲。
「那是今年的頭彩,已經不少人去對了對子,沒一個能對上呢。」
學子中有人開口:「是啊,我也去試了,也沒對上。」
「聽說那盞燈的主家就在後頭等著,每個對子都是拿給主家看的,可以說是完全隨心了啊。」
沒有標準,全看對方覺得你的對子好還是不好。
宋硯舟嗯了一聲,然後抬腳,朝著那盞他覺得有些吵鬧的宮燈而去。
——
溫雲晚和張婉儀來到了甜點攤子,兩個小姑娘各要了一碗豆沙圓子。
熱乎乎的豆沙圓子一下肚,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張婉儀看她:「剛才那麼喜歡那盞宮燈,你怎麼沒去試試啊?」
溫雲晚想起那盞琉璃燈,又嘆了口氣。
「哎,我看了。」
「對不上啊。」
解謎她還行,能跟著附庸風雅一波,可對對子完全不行。
張婉儀咬了一口圓子,軟糯的口感讓她心滿意足:「讓宋解元幫你啊,他是解元,他要是對不出來,這個燈不就白做了?」
是這個道理。
解元都對不出來了,學子們哪裡還能對出來?
溫雲晚也跟著吃了一口豆沙,含糊地說:
「他不喜歡這些啊。」
上輩子就沒見他對這些東西有過興趣。
「他們這些才子,有哪個是對宮燈感興趣的啊。」
張婉儀毫不在意:「他們就是享受這種贏了的感覺,你懂吧?」
溫雲晚哦了一聲,也沒當回事。
反正她今天靠自己拿到了四個宮燈,很開心。
二人正吃得熱火朝天的,宮燈那邊卻突然爆發了一陣喝彩。
兩個少女相視一眼,默契地繼續吃東西。
玩兒了這麼長時間,她們都累了,現在有點湊不動熱鬧。
又過了一陣子,溫雲晚的豆沙圓子都吃完了,來了兩個學子。
「沒想到那盞琉璃燈的主家這麼漂亮。」
「是啊,往那兒一站跟仙女兒似的。」
「文采斐然,讀書人,哪個不喜歡這樣的女子?又有才華,氣質又清麗出塵的。」
「只可惜啊,對出對子的人不是你,人家見的也不是你。」
二人說說笑笑,在一旁將他們對話全都聽了去的溫雲晚看向張婉儀。
後者的眼中,有和她一樣的欣喜。
看美女!
有道是,默契不需要說話,只需要一個眼神。
兩個少女丟下了錢,手挽手就又跑回了方才琉璃燈在的地方。
現在圍了諸多的人,方才那兩個學子大概是擠不進去,遠遠地看了一眼的。
溫雲晚在女眷中個子算高的,可圍在這裡的學子眾多,她就顯得矮了。
鑽了半天想不到辦法,看了一眼一旁的攤子,溫雲晚扔下三錢銀子:
「你的桌子椅子讓我用用。」
攤主一見銀子,自然應了。
三錢銀子,夠他在這裡擺攤兩個晚上了呢!
麻溜地收拾好了東西,溫雲晚三兩下就才上了攤桌。
攤桌不算小,張婉儀也擠了上來。
「誒?」
張婉儀意味深長地看了溫雲晚一眼:「這不是宋解元嗎?」
溫雲晚也沒想到,對出對子的人是宋硯舟。
他正面對她,身前站了一個白衣女子,她披著斗篷,還是能看出來身姿纖弱,將宮燈交與宋硯舟時,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
她似乎對周遭的哄鬧聲一點興趣都沒有,只仰頭在和宋硯舟說話,也不曾轉過身,這讓圍觀的眾人心中發癢。
宋硯舟卻似乎對她的話不感興趣,再次抬眸,再次精準看見了她。
在這一瞬間,少年平靜的雙眸終於有了些變化,他的眼底不再是平靜的疏離,而是有了一抹溫度的燭火,微弱地跳動著。
變化細微,羅素衣卻察覺到了。
她輕輕地皺眉,回頭看向了少年目光所在之處。
——
在她回頭的瞬間,溫雲晚臉上的笑意僵在了那裡。
女子也看到了她。
不過羅素衣沒做任何反應,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又回過頭,衝著宋硯舟露出一抹微笑,溫柔又清甜。
「你還沒說你叫什麼名字呢。」
宋硯舟眼睜睜地看著溫雲晚滿是笑意的臉在瞬間僵住,隨後倉皇爬下了桌。
眼底的燭火消失,他看向眼前的女子:「燈是我的了嗎?」
羅素衣愣了愣,旋即笑著點頭:
「對,這是你的彩頭。」
「你的文采真好……」
她話沒說完,少年就提著燈大步離開。
羅素衣一腔準備好的話,都爛在了肚子裡,轉身回到棚內,臉色灰成了鍋底,瞪著身邊的侍女,憤怒地問:
「那個野狐禪為什麼會在這裡?!」
「宋硯舟拿著燈,是送給那個野狐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