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晚坐在馬車上,人還是有些呆滯。
「怎麼啦?」
張婉儀湊過來:「還在想琉璃燈的事呢?」
溫雲晚嗯了一聲:「我沒想到他會去幫我拿琉璃燈。」
太過超出預料。
「也就你想不到咯。」
張婉儀語調輕鬆。
溫雲晚啊了一聲,抬頭看她,就看到張婉儀一臉老神在在:
「從你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宋解元的眼神就在你身上沒挪開過。」
溫雲晚驀地想起了宋硯舟看她的眼神。
隔著攢動的人流,明明她也已經走出了很遠,可他卻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己。
就好像一直在關注著她的動向一樣。
心頭的酸澀再度蔓延上來。
她喜歡宋硯舟的呀,可是……
可是她真的不想死了。
這一世,她即便是刻意避開了宋硯舟,卻還是忍不住想找機會接近他,看看他,像是在留住不可多得的一場眷戀。
少女抱著琉璃燈,終究將思念化作了一聲嘆息。
張婉儀奇怪地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她也說不上來。
思考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回到家的溫雲晚夜裡都睡不踏實,甚至抓著冬芝的手問了好幾次,那個女子像不像她。
冬芝一遍遍地回答:不像。
渾渾噩噩地,總算也是陷入了夢鄉。
冬芝看著終於安靜下來的溫雲晚,嘆了一聲,退到了門外。
——
第二天一早,溫雲晚頂著眼下兩個烏黑來到了飯廳吃早飯。
把藺恣晴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麼了?」
溫雲霄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昨晚可看到了,她和宋解元在燈會呢。
嘖嘖。
該不會想人家想了一晚上吧?
溫雲晚搖搖頭,喝了兩口粥,到底不是憋得住的性子,還是開口了:
「我昨晚去燈會玩兒了。」
藺恣晴嗯了一聲:「然後呢?」
溫致遠也抬起了頭看她。
「然後我……」
溫雲晚有些蔫:「我看到了一個和我長得挺像的女子。」
溫雲霄一頓:「穿白衣服的?」
「你怎麼知道?」
溫雲晚心裡倏地緊張了起來,連語速都快了不少:「你也看到了嗎?是不是有點像?」
「我昨晚也在燈會,看是看到了。」
溫雲霄裝作沒看到她握著勺子用力到指尖發白的手:「我不覺得像啊。」
奇怪了,怎麼一個兩個都覺得像。
溫雲晚卻追問道:「那你知道那是誰嗎?蘇州我好像沒見過她啊。」
「羅太傅之女,羅素衣,也是祁王世子的未婚妻。」
溫雲霄看著她,見她的指甲都已經不自覺地陷入了白嫩的皮肉里,皺了皺眉:
「晚晚,你在擔憂什麼?」
溫雲晚一愣,乾笑兩聲:「你胡說什麼呢,我只是覺得有人長得有點像,沒想到還是個貴人呢,哈哈……」
她垂下了頭。
有點低落。
是啊,給宋硯舟這樣的美強慘男主做真愛的女主,身份自然是不會低的。
藺恣晴看了溫致遠一眼,沒有說話。
早飯結束,溫雲晚又窩回了自己的屋子裡,開始匆忙看自己前段時間讓冬芝搜羅來的話本。
無一例外,都是與什麼白月光、亡妻相關的話本子。
她想從這些話本里,找到一絲安慰,找到一個能有善終的白月光。
——
「你怎麼還在呢?」
郝掌柜今日上工,見吳掌柜還在,嚇了一跳。
吳掌柜看了一眼樓上,壓低聲音道:「宋解元還在呢,我不敢走,等消息報給他了再走。」
書肆的人干傳遞消息這份工作已經有十餘年了,宋硯舟原先只是來抄書,奈何少年聰慧,抄了幾回就發現了書肆真實的用途。
他給書肆提了些建議,果真高效了不少,兩位掌柜的自然也高興。
直到他考上了解元後,便直接將書肆給吞下了。
數年威望的累積,兩位掌柜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聽從他的指示,書肆易主,對他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畢竟幹這一行的,沒個靠山,隨時都有可能命喪黃泉。
少年的前程遠大,往後就是他們的靠山。
而此刻,少年正坐在二樓,身姿依舊保持著昨夜的姿勢。
一刻鐘後,吳掌柜終於敲響了他的屋門。
「進。」
吳掌柜推門而入,站在他跟前垂首:
「宋解元,都打探出來了。」
「那女子姓羅,名素衣,如今住在金都客棧,來頭不小,不過兩個人,把整個客棧都給包了,包到了初十那日。」
書肆打探消息的方式從來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偷聽之類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我們的人仔細核驗了那位羅姑娘的馬車,發現是從盛京來的,上頭刻了祁王府的標誌。」
宋硯舟微微蹙眉:「祁王世子的未婚妻。」
接手書肆的那日,他幾乎就將書肆內關於盛京的情況摸了個透。
「正是。」
「身份倒是沒什麼,關鍵是……」
吳掌柜頓了頓,只覺得聽見的有些過於驚世駭俗。
「還是讓小李來同您說吧,他就在金都客棧做工,昨夜又是他值夜,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話。」
書肆探聽消息的人遍布各行各業,客棧這種人口往來密集之處,必然是要插人的。
宋硯舟點點頭。
吳掌柜將小李喊進來,小李站在宋硯舟跟前,說著昨夜聽見的,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話。
待他說完,下意識地看向了宋硯舟。
少年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輕輕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小李應聲退去,嘆了口氣。
就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在說書,有誰會信嘛。
宋硯舟卻並不是因此而讓人退下的。
他看向吳掌柜。
「殺手買了幾個了。」
吳掌柜一聽,忙道:「買了四個,可尚在訓練中,解元若是要用,怕是有風險。」
宋硯舟頷首:「照著我的法子練,三月初五,我會給他們第一次任務。」
說完,他離開書肆,往自己小院的方向走。
腦子裡全是小李的話。
的確很像說書,若是他沒聽見過溫雲晚的祈願的話,只會以為是有人發了癔症。
可是,羅素衣說要選擇殺了她。
還說,要取代她在自己心裡的位置。
少年的眼中滿是譏諷。
大腦飛速運轉,打開院門之際,計劃已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