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溫雲晚逐漸緩過神來,張婉儀看向了宋硯舟手裡的宮燈,想要調和一下氣氛,輕快地說:
「宋解元,你這個宮燈是要留著自己看嗎?」
「不是。」
他看向自己手裡的宮燈。
原本想要送出手的禮物,此刻卻有些燙手。
他不知道還該不該給她。
「那是送給我們的嗎?」
張婉儀狹促地拉長了語調:「還是說——是給我們雲晚的?」
溫雲晚一愣,看向他,少年在此刻點頭嗯了一聲。
「你怎麼……」
溫雲晚的恐懼雖然沒有徹底消散,但也已經恢復了正常。
「你看了好幾眼,我以為你喜歡。」
宋硯舟解釋。
他其實從來都不習慣解釋這種事,可現在,他就是想。
他怕她多想。
剛才的她,脆弱得好似一陣風吹來便會飄散。
「我是喜歡。」
溫雲晚伸手,掌心朝上,沖他笑:「送給我的,不給我嗎?」
宋硯舟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沒從她眼裡看出丁點勉強,這才將手中的琉璃燈遞給她。
張婉儀一臉吃瓜的表情看著二人,隨後伸了伸懶腰:
「哎喲,走了這麼久我都累了,我先去馬車上了啊,你們慢慢來。」
有眼力見的電燈泡就是她這樣的。
張婉儀哼著小曲兒走了。
溫雲晚看著手裡的宮燈,眼中的恐懼早已被欣喜所取代。
這是宋硯舟送她的第一個宮燈呢。
二人慢慢地走在前往出口的路上,細碎的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為少男少女鍍上一層美好的光暈。
少女活潑靈動,一路上看見什麼都想和少年分享,仿佛世上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格外新鮮有趣。
少年的眼眸一直落在少女身上,他的話不多,卻句句都在回應她。
直到門口。
溫家的馬車已經停在那裡等著了,溫雲晚拿著琉璃燈,看向宋硯舟,笑著,卻還是鼻子酸了一下。
「宋硯舟,我今日很開心,謝謝你送我的琉璃燈。」
她的眼神很複雜。
開心也有,可還有一些難過與留戀。
宋硯舟不知道為什麼。
他看著溫雲晚的眼睛,很想告訴她。
他可以讓她依靠的。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依靠他的。
可是他知道,現在的他,還沒有說這句話的資格。
於是他說。
「溫雲晚,我也很開心。」
溫雲晚愣愣地看著他,心頭幾乎要被酸澀給占據。
她咬了一口舌尖,這才沒讓自己的情緒瞬間崩盤,沖他揮了揮手,抱著琉璃燈就上了馬車。
少年就這樣站在那裡,目送她的馬車走遠,直至不見。
然後他轉身,來到了書肆。
「宋解元?」
吳掌柜見是他,連忙將人給迎上了二樓。
書肆有兩位掌柜的,都在替他做事。
「今日燈會上有一盞琉璃燈,主家是個女子,去打聽一下是什麼身份。」
少年的眼裡翻湧著戾氣。
如果這就是她害怕的原因,那麼就由他來親手撕碎。
祈願樹,一向靈驗。
她的願望,也一定會成真。
——
「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素衣幾乎要崩潰了:「宋硯舟的白月光是我,是我!他應該在今天的燈會上對我一見鍾情,得勢後將我從顧恆身邊搶走囚禁我,可現在呢?!」
「那個野狐禪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宋硯舟眼裡根本就沒有我,拿著我的琉璃燈送給了那個野狐禪!」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羅素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說完就坐在凳子上捂著心口大喘氣。
她自幼就身體不好,雖是嫡女,羅家卻對她不甚看重。
若不是會寫點詩給羅家掙了名氣,只怕羅家連她的死都不在意。
身體拖到虛無之際,那時的她只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然後眼前這個眼生的丫鬟就出現了。
她自稱系統,只要完成她安排的任務,她就會給羅素衣安排一個嶄新的身份和身體,好好地活下去。
羅素衣太想活了。
她毫不猶豫地吞下了系統給的丹藥,身子果真便好了起來。
她按照系統的提示,蓄意接近顧恆,一步步成為了顧恆最看重的人。
今日便是最重要的時機。
要讓宋硯舟愛上她,才能在兩年後,被得勢的宋硯舟巧取豪奪,囚禁在他的後院裡。
然後她會因為鬱郁不得志而死,雖然沒有成親,宋硯舟也會以亡妻的身份下葬她。
走完這一切,她才能獲得新生。
明明都已經順利地度過了這麼多年,怎麼會不知從哪兒冒出個野狐禪來?!
「你太激動了。」
侍女皺眉:「我提醒你,丹藥只剩三年,你要抓緊。」
瀕死的感覺不好受。
羅素衣已經嘗過了。
她看向侍女:「那個野狐禪是誰?我接下來又該怎麼做?!」
「宋硯舟會痴戀白月光而瘋魔,要取代白月光的位置,只有一個辦法。」
侍女的聲音冷漠得不似凡人:「把她殺了,你就能成為白月光了。」
羅素衣深吸一口氣。
身體又開始痛了。
時不時的疼痛折磨,讓她迫切地想要一具健康的身體。
理智漸漸回籠,她慢慢地開口:「你確定,宋硯舟現在對她的愛意,已經達到了白月光的等級?」
侍女點頭:「系統判定,他現在對那個少女的好感度為100,定格數值。」
「那我殺了她,不會留下隱患嗎?」
「不知道。」
「不知道?!」
羅素衣聲音陡然拔高:「你不是系統嗎?你不是操控這個世界的存在嗎?你不知道?」
「人的行為無法預測,蝴蝶效應有多深遠無人知曉。」
「但你只有這兩個選擇。」
「病痛而死,或者殺了那個少女,然後賭一把宋硯舟會愛上你,頂替白月光的位置。」
羅素衣深吸一口氣。
「我選殺了她。」
她沒得選。
她也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