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岩寺所處的山脈,是蘇州最高的山脈。
除卻開發出來的上香之路,其餘都是雜草叢生的野路,只是平時偶有一些採藥人會走。
馬車並未解體,卻也已經殘破不堪。
羅素衣只覺得頭暈腦脹,大約是墜下的那一刻腦袋撞在了車壁上,沉得她意識有些混沌。
但還記得自己發生了墜崖的事故。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一個高大的青衫少年走過來,於是意識回籠,視線也逐漸清晰。
他的腿上好像受了傷,氤濕了他的青衫衣擺,透著一股可怖的暗紅。
可他卻好像完全沒有感知一般,照常平靜地朝她的方向走來。
羅素衣用盡力氣抬頭,她的左手被垂簾纏繞,只能伸出右手來希冀地看著他:
「宋……宋硯舟……」
原本並沒想停下的少年腳步一頓。
羅素衣仿若看到了希望,聲音嘶啞卻急切:「宋硯舟……救救我……」
少年走到她跟前,聲音冷得似冰:「你知道我是誰。」
羅素衣一愣,這才想起來,她問了多次,宋硯舟也不曾將自己的名字告訴過她。
「我……我猜的……能對上我的對子,大概就是今年的解元無疑了……」
羅素衣的解釋,顯得十分蒼白。
宋硯舟也沒有理她。
他繼續站起來,無視羅素衣的苦苦哀求,而是來到了那個丫鬟跟前。
熙兒的腿已經摔得站不起來,她看著宋硯舟,恐懼地說:「你……你要幹什麼?」
少年沒有說話,用手中一條染血的黑布,堵住了她的嘴。
羅素衣轉不了身,不知道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聽見了布條撕碎的聲音,還有熙兒明顯被堵住了嘴發出的嗚咽。
「宋硯舟?」
「宋硯舟?」
羅素衣心裡的恐慌開始蔓延,系統如今是她活著的唯一指望,她離不開她。
可少年壓根就沒有理會她的呼喚,沉默地將人綁好,然後提著人離開。
人在孤獨的時候,恐懼的蔓延會加速。
更何況,羅素衣感到自己已經受傷了,右腿麻得幾乎已經沒有了知覺,她看向四周,入目的唯有望不盡的草地。
她不知道宋硯舟在做什麼,熙兒又如何了。
她甚至在想,難不成在這種時候,宋硯舟這樣的人還會獸性大發,對熙兒這個丫鬟有了興趣?
還有顧恆,他應該也快回來了吧?
若是她被一個人拋棄在這裡,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顧恆來找她。
腦子裡充斥著眾多想法,伴隨著腳步聲被打斷。
宋硯舟回來了。
看清了是他後,羅素衣擔憂地問:「熙兒呢?」
回應她的,依舊是沉默。
少年朝她伸手,她下意識地就將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卻正好與少年的手錯過。
他伸向了她身下的車輪。
羅素衣這才反應過來,車壁原來早已碎開,她側身被壓在車輪上。
「你……你快幫我把這些東西搬開,我動不了……」
「咔嚓——」
方才壞了的車軸,被少年一個用力,掰碎了一端。
在羅素衣迷惑的目光中,宋硯舟終於挪開了她身上壓著的車板,抬起她的腳,將她的心臟對準了掰開的車軸,隨後用力一壓。
「呃——」
「宋硯舟……你為什麼……」
少年將車板重新搬回了她身上,俯視她的眼神冷冽而刺目。
「你不配與她相提並論。」
——
溫雲晚的馬車也被堵在了半路。
她好奇地下車,就看到了幾張熟臉,其中一位還經常來家裡和父親議事。
「章師爺?」
章平義扭頭,一見是她,揚起了一抹笑:「是雲晚啊。今日來上香?」
溫雲晚含糊地應了一聲對:「發生什麼事了啊?」
章平義嘆了口氣:「有一匹馬發瘋,帶著馬車墜崖了。馬車裡應該有人,現在正在搜人呢。」
按理說,這種事捕頭出面就好,可畢竟安岩寺年前才出過事,他好歹也得來撐撐場子,以表官府對危害民生事件的重視。
溫雲晚哦了一聲,也沒多想,只是看向安岩寺的方向:「現在是不能上去嗎?那上面的香客可以下來嗎?」
「上面的香客?」
章平義看她:「上面的香客都已經疏散了,除了寺里的人,上面沒有別人了啊。」
「咚——」
溫雲晚的心忽然劇烈地跳了一下。
「那有看到宋硯舟嗎?」
章平義搖搖頭:「不曾見到。他今日來過嗎?」
溫雲晚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雪白。
「他……他每逢初六都會上安岩寺,我剛從他家出來,並未見到他人……」
章平義聞言,臉色也跟著凝重了起來。
「雲晚,你先回去,這裡有我們和武僧搜人,若是有什麼消息,我來通知你。」
章平義算是自幼看著溫雲晚長大的,也沒問她為什麼會去宋硯舟家中,他的第一反應,便是不能讓這個消息傳出去。
於姑娘家的名聲不好。
不論她在外面名聲有多不好聽,做長輩的總是想替她多兜著一些。
溫雲晚也知道他的好意,也知道自己在這裡並不能幫上什麼忙,卻執拗地不想離開。
她想明白了,她捨不得的。
她真的捨不得把宋硯舟白白送給別人。
只要……
只要他也說喜歡。
見她固執地要待在這裡,章平義也只是嘆了口氣,讓冬芝照顧好她,不能衝到山崖邊上去,便自己去忙了。
冬芝應了一聲是,輕輕地在她身邊寬慰:
「姑娘,宋解元那麼聰明又厲害,當初能把您從匪窩裡救出來,只是不小心摔下去,不會有事的……」
「或許,山下的人根本就不是宋解元呢?」
「他也有可能已經回家了啊,咱們與他不同路,所以沒見到他人呢?」
溫雲晚心不在焉地點頭。
最好是這樣。
最好出事的人,不要是他。
大約一個時辰後,山下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找到了!」
呆滯中的溫雲晚猛地醒神便要衝過去,被冬芝死死抱住了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姑娘,奴婢求求您別去,奴婢太害怕了……」
上回溫雲晚出事,冬芝連著小半個月都沒能睡好,一入睡就是漫天的火光。
溫雲晚停下了腳步,安撫地拍了拍冬芝的手:「我不去。」
可目光卻死死盯著那邊。
「兩個人,死了一個,一個還活著,得快些送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