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什麼?!」
顧恆腦海中捲起一股憤怒的殺意:「我怕你一個窮酸舉子?」
「我的確與羅素衣共乘一輛馬車。」
宋硯舟說起了毫不相關的話。
「她也的確看中了我的對子。」
「閉嘴!」
顧恆近乎怒吼出聲,眼裡滿是翻湧的殺意:「素衣有我,我能給她天底下最好的,她的眼神絕無可能分給旁人一星半點!」
「想必你去過府衙了。燈會那日,所有人都知道,她看中了我的對子。」
宋硯舟依舊平靜,說著一句句對顧恆而言剜心的話。
「我讓你閉嘴!」
顧恆雙目猩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卻又好似恢復了理智,嗤笑一聲,卻也沒了之前的傲慢。
「你知道我是誰?」
「你在激我?」
宋硯舟似是有了倦意,神色終於有些倦怠,仿佛滿院的屍首與鮮血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看客一樣。
「世子若是無事尋我,就煩請你把屍首和鮮血清理乾淨,以免嚇到隔壁的阿婆。」
說著,他又極為「貼心」地補上一句:
「院內已經沒有任何機關,世子放心。」
說著,少年便轉身踏入屋內。
在他準備關門的那一刻,被憤怒所裹挾的顧恆也終於落在了院子裡。
他確實還在擔心還有機關。
不得不說,若不是因為羅素衣,宋硯舟這個人才他定然要納入麾下。
看著屋內保持著準備關門姿勢的少年,顧恆涼薄地笑了:
「宋硯舟,你是個人才。」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碰了素衣。」
顧恆此刻自然是有些捨不得的。
這人有趣,有實力,表面平靜,內里怕是個比他還瘋的瘋子。
這樣的人,就該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我沒碰過她。」
宋硯舟看著他,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笑:「我殺了她。」
理智在顧恆腦中寸寸碎裂,他已經來不及思考宋硯舟是不是又給他埋下了什麼坑,只赤紅著一雙眼,撿起地上的一根空竹便直直朝他衝來。
「噗嗤——」
「哐當——」
顧恆愣愣地看了一眼穿透了自己肩頭的空竹,再看向眼前被他的鮮血染了臉的少年。
「嗯,準頭不行。」
少年看著空竹,還保持著躲避他襲來的側身姿勢,看向顧恆的眼裡,泛著詭異的光。
「本來,這竹子應該刺在你頭上的。」
宋硯舟伸手,將顧恆身上的空竹拔出。
血液飛濺,將他的臉染出了一抹艷色。
顧恆有些踉蹌,後退兩步,肩上劇烈的疼痛提醒他,肩骨該是斷了。
少年看著他,踏出了屋門。
「我告訴你了,我殺了羅素衣,你不報仇嗎?」
他還在激他。
顧恆甚至看不懂他想幹什麼,但他近乎詭譎的機關設定讓顧恆心有餘悸,不敢輕舉妄動。
他是深愛羅素衣,卻也惜命。
「篤篤篤——」
夜半之際,敲門聲顯得格外突兀。
宋硯舟下意識地眉心一沉,但轉念一想,她不可能夜半出門來找他。
看了顧恆一眼,走過去開了門。
是溫雲霄。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溫雲霄的臉色也不好看,直接越過他便進入了院子。
可看見眼前的場景時,溫雲霄一愣。
「溫小將軍。」
顧恆捂著自己的肩頭,似是十分痛楚,眼裡滿是殺意:「來的正好,宋硯舟殺我妻,現在又要殺我,你還不趕緊將他殺了以正視聽!」
宋硯舟看著顧恆,內心只覺得荒唐。
分明是他的未婚妻道貌岸然想要先殺了別人的。
可他卻不講理。
也是,上位者哪有喜歡講理的呢?
抬手間便能讓螻蟻灰飛煙滅的快感,他們已經習慣了。
尤其是顧恆這樣的瘋子。
溫雲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轉身來到了門口,恭敬地道:
「殿下,您進來吧。」
顧恆眉心一皺,卻看到了那道銀白長衫身影時忍不住嗤笑一聲。
「是你?」
顧玉冗沒看他,神色溫和地看向身上染血的少年:「宋硯舟?」
宋硯舟應了聲是。
「這是當朝五皇子。」
溫雲霄開口。
宋硯舟行了個禮,著實有些驚訝。
五皇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必多禮,今夜你受驚了。」
顧玉冗溫和地安撫了宋硯舟,再看向顧恆,輕嘆一聲:
「阿恆,本殿知道你深愛羅姑娘,從前你將那些多看了羅姑娘一眼的人眼睛都給挖了的事,本殿就不說什麼了。」
「可你應該也知道,宋硯舟的名字已經過了父皇的耳朵,他對這個年輕人,很看重。」
「你因為羅姑娘要殺他,父皇與本殿便不會坐視不理。」
顧恆死死地盯著顧玉冗,嗤笑一聲:「我今日就說是宋硯舟殺了我妻,你又能奈我何?」
他也知道,哪怕宋硯舟自己承認了,沒有證據,就無法證明他是兇手。
可他要殺人,什麼時候講過證據?
不爽,就殺了。
他的話音落下,顧玉冗周身的氣息忽地沉了。
「顧恆。」
顧玉冗朝著自己這個堂弟走去:
「本殿說了,宋硯舟,本殿保了。」
溫雲霄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他看著一地的屍首,又看向宋硯舟,神色有些複雜。
確實是一個能人。
赤手空拳,全憑一個好腦子,竟能如此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顧恆的暗衛全都殺了。
「你能保他多久?」
顧恆嗤笑一聲:「顧玉冗,本世子隨時都可以殺了他。」
顧玉冗看著冥頑不靈的顧恆,沉聲道:「把祁王世子送回京,他在蘇州思念羅姑娘過度,自殘了,本殿於心不忍,將他捆了送回來。」
顧恆眼眸一凜:「顧玉冗,你敢押我?」
顧玉冗沒有說話,身後的侍衛早已熟練地上前將人捆好,順勢堵上了他的嘴。
人,帶走了。
顧玉冗的人還順勢把屍體給處理了。
他們手腳麻利,沒多久,這裡便恢復了原先的寧靜,只有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血腥味。
「雲霄,你先回吧,我還有話想和宋解元說。」
顧玉冗又恢復了那個溫潤的皇子模樣。
溫雲霄點了點頭,看了宋硯舟一眼,隨後離開。
院門重新關上。
顧玉冗看著眼前的少年,輕輕一笑。
「殺了羅素衣,還設計殺祁王世子,宋硯舟,你比本殿想的更有能耐,也更有膽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