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晚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生意,反正送了溫雲霄之後就睡不著了,乾脆就早些先去自家的鋪子看看。
藺家的兩個鋪子一個在盛京最繁華的鑰街,這裡來往的顯貴最多,東西自然也最昂貴。鑰街上的鋪子經營的是金玉器材,至於為什麼不做首飾……
當然是因為首飾的溢價最高,不會將這些生意交給外來的商人做。
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貨物皆出自藺家,溫雲晚只是大概看過了之後便一頭扎進了書房看帳本。
掌柜的姓劉,是土生土長的盛京人士,十餘年前便在這裡當掌柜的了,日子過的十分滋潤,此刻正悠哉悠哉地等著溫雲晚查完帳問話。
小夥計有些擔心地看了書房一眼,低聲問:「掌柜的,您真的如此放心讓東家看?」
藺家的幾個大掌柜確實每年都會下到各個商鋪例行查帳,只不過那都是表面功夫,畢竟盛京這樣的地方,就算有什麼問題,他們也很難找到更合適的掌柜的。
「人家是東家,人家要看帳,咱們還能攔著不成?」
劉掌柜嘴上說的尊敬,實則卻根本沒當回事,悠閒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甚至還歡快地哼起了小曲。
溫雲晚這次來並非一個人來。
她也知道盛京這樣的地方要做生意不容易,自己資歷又輕,免不了會有不周到的地方。
上一世的管帳經歷實在是太過薄弱,她也後悔為什麼當初不多學一點。
溫雲晚甚至都沒有將十幾年的帳都看完,她只是看了去年的帳,再看了一眼五年前的帳,便面色有些沉。
她皺眉看向從母親那兒借來的大掌柜:「義叔,這個劉掌柜是什麼來頭啊?」
他的帳面甚至都不遮掩,幾乎是明晃晃地告訴藺家,他拿了回扣。
而且金額還不小。
義叔嘆了口氣:「劉掌柜的妻是寧遠侯府的大管事,寧遠侯府的金玉銷量占比就頗高,全靠他妻子,所以他連假帳都懶得做一做。」
實在是沒有法子。
盛京的產業壟斷極為嚴重,要想在盛京這邊分一杯羹,自然要先刮肉剔骨。
溫雲晚把帳一放,往後一躺:「那也不必看帳了。」
盛京果真是盛京啊。
至少胡掌柜也不敢鬧得如此明目張胆啊。
義掌柜本也沒有真抱著查帳的目的來,不過是配合小姑娘罷了。
他是藺家四大掌柜之一,盛京的生意本就是他在管,想了想,開口道:
「姑娘若是想整頓劉掌柜,或許得從寧遠侯府下手。」
溫雲晚嗯了一聲。
「義叔,麻煩您算一算這些年劉掌柜總共貪了多少。」
蛀蟲有用,當然可以留著。
但蛀蟲的那些把柄,他們自然也要抓著。
——
宋硯舟也來到了鑰街。
他也是才聽說,這條街的東西都十分昂貴。
他想給她買點什麼。
女子的東西他也不懂,便只能邊走邊看,一不留神手中就多了不少東西。
有首飾行的鐲子耳墜,有胭脂鋪的水粉香膏,還有各種林林總總的玩意兒。
看到什麼,都覺得與她適配。
少年走在鑰街上,垂眸看著懷裡的東西,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需要一輛馬車。
「宋兄?!」
一個男子聲音傳來,宋硯舟看向聲音來處,有些眼熟。
「宋兄可是不記得我了?」
男子踏步而來,笑著道:「在下孫玉,蘇州鄉試與你一個考場。」
宋硯舟在他開口之前已經想起來了,沖他輕輕點頭:「孫兄。」
「宋兄這是……」
孫玉看著他懷裡琳琅滿目的東西,又多又顯得有些雜亂,瞭然第笑笑:
「宋兄是給意中人送東西?」
「嗯。」
宋硯舟沒有否認。
孫玉心中暗暗想,果然是長得好看的解元,剛來了盛京便有了意中人了。
真不知是打算攀哪家的高枝呢。
「宋兄,別怪我多嘴,你這東西買的實在是太多,若是這位姑娘與您成了倒也罷了,萬一沒成呢?你這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嘛。」
宋硯舟垂眸看了一眼懷裡的東西,再看向孫玉之時,眼眸里唯余冰冷。
「你對自己的意中人都算計這麼多,日子想必過的很艱苦。」
說完,管也不管孫玉急的跳腳的神色,錯身揚長而去。
他只覺得自己現在還不夠有權有勢,能給她的東西少得可憐。
她就是值得所有世上最好。
他也從不奢求所謂的回報。
明月只要高懸,便是存在的意義。
「呸,傲什麼。」
孫玉哼了一聲:「果真是窮鄉僻壤出來的毛頭小子,一個女人也值得這麼稀奇,也不想想高門貴女是不是能看得上你!」
孫玉是蘇州的舉子,自然對宋硯舟有所耳聞。
早些年宋硯舟還會來書院,那時的他便是一副清冷孤傲的樣子,分明窮酸的要命,也不知道擺什麼譜。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清高孤傲。
孫玉心下鄙夷,這種性子,能有什麼前途。
他心裡想著昨兒剛認識的窯姐兒,準備去買點便宜貨去哄那窯姐兒開心。
這些勾欄妓子最好騙了。
剛一轉身,卻看到了一個少年,沖自己笑了笑:「我是揚州舉子周淮安,看你方才和宋硯舟在搭話,可是認識?」
周淮安已經偷偷盯了宋硯舟好幾日了。
可這人似乎根本不出門,有時候他偷偷盯上一天都看不見他進出。
看來也是個只知道埋頭讀書讀出來的解元嘛。
孫玉打量了他一番,周淮安的衣衫畢竟是撐得起場面的,也回敬了一個笑臉:
「周兄。你也認識宋硯舟?」
周淮安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抹怨毒:「認識。」
——
宋硯舟抱著東西,途經了一家金玉行。
他想也不想就抬腳走了進去,哪怕已經買了一隻價值五百兩的金玉鐲子。
可金玉行都是未經雕琢的東西,他想,給她親手造一個鐲子。
剛一走進金玉行,就對上了一雙微愣的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