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喜悅充盈了少年的心房,但大概是因為自幼就保持著平靜的神色緣故,他的高興,落在溫雲晚眼中,也只是眼睛亮了亮而已。
他看著她身後一堆的人,克制了一番,才吐出三個字:「溫姑娘。」
少女卻並未如往常一般沖他笑的眼睛彎彎,她微笑著點頭:「宋解元,來買金玉嗎?」
說著,又掃了一眼他懷裡的東西。
哦。
都是給女子買的啊。
宋硯舟見她看了一眼,連忙就想要解釋:「溫姑娘,這些……」
「宋解元看上什麼了就要,同為蘇州人,我不會收你銀子的。」
溫雲晚表現得十分得體,哪怕心裡再高興也忍住了。
忍住溫雲晚!
你得讓他知道你在生氣!
客氣,疏離,得體。
這三個詞,他不想在她身上看到。
宋硯舟看著她的臉色也大概知道,自己現在再說什麼,她也不會聽了。
看著低聲和掌柜在交代什麼的溫雲晚,他的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那我去門口等你。」
說完,他似是也不敢看她,轉身就出了金玉行。
他的聲音是很輕,可溫雲晚清楚地聽見了。
糟糕,好像有點過火了。
可演都演了。
溫雲晚帶著愧疚的心情,繼續和掌柜的交代。
「生意做得不錯,每年利潤也尚可,這些年辛苦你了劉掌柜。」
客套話,她向來是會說的。
劉掌柜本就看她年輕對她多有幾分怠慢,現在看她還這麼好說話,態度更是傲慢了:
「做生意嘛,自然是本地人更吃得開,我在這裡守著,東家您就儘管放心,我也能和東家保證,離了我,這鋪子可沒有這樣的利潤。」
溫雲晚也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便走。
走到門口,果真就看到了抱著東西站在那兒的宋硯舟。
溫雲晚一愣。
宋硯舟就這麼抱著一堆東西站在那裡,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門口,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
落寞。
溫雲晚突然覺得,此刻的宋硯舟像是一隻擔心被主人遺棄的大狗狗,卻因為乖巧懂事所以不哭不鬧的,就等著主人來接他。
心裡的氣頓時就消了一大半。
溫雲晚走上前,還在強撐著不高興的臉色:「怎麼還在這裡等?」
「我說了會在外面等你。」
宋硯舟看著她,好似想將她仔仔細細地刻在心裡。
能見到她的每一刻,他都不想錯過。
「現在知道等我了?」
溫雲晚看向他懷裡抱著的東西:「這些呢?」
他與宋家關係稱得上差,不可能是送給宋家女眷的。
「給你買的。」
宋硯舟擔心她誤會了什麼,現在有機會開口解釋了,連忙就說:「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所以看到什麼就都買了點,想著考完試帶回去親手送給你。」
「還想著回來呢。」
溫雲晚鼻頭一酸:「走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
宋硯舟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不習慣告別。
分離是他人生中的常態,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是會永遠在他身邊的。
他與任何一個過往都沒有緊密的聯繫,所以不知道如何告別。
可他想與她有聯繫,所以留下了小院和鑰匙。
「你什麼你啊。」
溫雲晚看著他:「宋硯舟,你知道在話本子裡,你這種不告而別的行為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宋硯舟沒看過話本,老實地回答:「不知道。」
「在話本子裡,不告而別的下場不是生離就是死別。」
溫雲晚想到了自己也活在話本的世界裡,登時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宋硯舟,你是想和我生離還是死別啊?」
「我都不想!」
宋硯舟的聲音有些急迫,他看著眼前人,眼裡有一股偏執的認真:「都不會發生的。」
「那你就不許再幹這樣的事。」
溫雲晚撇撇嘴:「你再這樣,我們就真的要走到那一步了。」
這句話,換做從前的宋硯舟,聽了只會覺得奇怪。
可如今的他,卻直接嚇得瞳孔一縮。
對於向來冷靜的少年而言,這樣的舉動已經反應很大了。
她到底……
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但此刻,他知道,他只能認錯。
「對不起,沒有下一次了。」
宋硯舟乖順地回答。
溫雲晚的氣徹底消了。
宋硯舟看她臉色好了點,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東西遞了過去:
「這些東西,你還要不要?」
溫雲晚看他一眼,伸手一把奪了過去。
有點沉。
整個人瞬間有點站不穩。
宋硯舟下意識地伸手扶她,他的手又寬大又穩,將她穩當地護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又飛速放開。
這裡是盛京,哪怕不一定有人認識他們,他也不想聽見有人說她不好。
當街拉扯,對女子的名聲總是有損的。
「你這都是買了什麼呀,這麼沉。」
溫雲晚將東西護在自己懷裡,小心翼翼的,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你看看,若是喜歡就留下,不喜歡扔了就好。」
本來想回去挑選之後再給她的,但今日既然被她看見了,便全都給她好了。
不然藏著點什麼,又引起誤會了怎麼辦?
溫雲晚瞥了他一眼:「買都買了,怎麼能扔!」
想了想,她又說:「你送了我這麼多東西,我請你吃個飯吧。」
溫雲晚記得,上一世宋硯舟就喜歡帶她去金岳樓吃飯。
講真的,飯是挺好吃的,可也沒有家裡的廚子做飯好吃,大概是因為宋硯舟真的愛吃那裡的飯菜吧。
宋硯舟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他也想和她多待一會兒。
義叔和手底下的掌柜先行離開,只留下了幾個人跟著溫雲晚。
溫雲晚循著記憶中的路帶著宋硯舟來到了金岳樓,又熟門熟路地點上了菜。
「鯽魚湯不要放蔥花,花雕雞要偏甜口的,暫時就這些吧。」
溫雲晚點了六個菜,都是按照之前的記憶點的。
不得不說,宋硯舟在吃這方面,和她簡直像的要命,不要蔥花喜好偏甜口,他們一模一樣。
「對了,你現在住哪兒啊?」
溫雲晚早就不生氣了,說實話,看到宋硯舟的瞬間,氣就已經沒了。
宋硯舟剛想開口,溫雲晚又攔住了他:
「你還是先別告訴我,我怕我忍不住去找你。」
「馬上就要考試了,我想在榜首上看到你的名字呢。」
宋硯舟認真地看著她:「你希望看到我的名字嗎?」
哪怕知道答案,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想啊。」
溫雲晚的回答毫不猶豫。
宋硯舟勾了勾唇角:「好。」
那就一定會讓她看到。